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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微微俯身：“请报复。”

    也不奇怪。男性的官员贵族，还能时常出来走动, 跟平民照照面, 偶尔听取一下伸冤。而贵族女眷则完全是笼中鸟，若不慎让外人窥了容貌, 必定有人要担重责。

    林玉婵踮起脚，高兴得轻轻一小跳：“就知道小白同志觉悟最高！”

    他眼中闪过暖意，耐心等了一会，问：“还有呢？”

    “阿妹，抱歉。”

    出来的时候木着一张脸。现在岸边人居熙攘，渔船来来往往，来个大浪都能拍到十来个洗衣妇。她就不能肆意跟苏敏官说笑了，免得让古板人瞧见，朝她扔臭鱼烂虾。

    林玉婵仔细数了数, 自己从空降大清以来，好像确实没遇到过“贵妇”级别的人物。

    林玉婵心想，还听不够啊？

    以至于现在，林玉婵掌握的唯一一条信息就是“文祥夫人在上海”，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

    苏敏官一怔，“对不住。”

    也无怪他对“太太攻势”完全下不去手。甚至连相关的情报都难以搜集——他的手下再精干, 都是性别为男。贵人的府上严防死守，就算能混进去送捆柴, 能见到的也只能是最低等的丫头婆子。而且他们要么是洋鬼子，要么是假洋鬼子, 正经人闻到那洋味儿就退避三舍，谁跟你多说一句话。

    船泊义兴码头，林玉婵像个正常客户一样从前门出。伙计们都熟悉她了。得罪过她的拱手为礼，没得罪过的朝她亲切打招呼。

    岭南民风稍微开放一些, 逢年过节, 还能远远的看到一些贵妇人结伴出游、包间饮酒；到了上海, 这道风景也没了。

    华人女子认识得不少，身价最高的不过是个茶号掌柜的女儿。其余的, 妹仔、丫环、自梳女、绣娘、厨娘……

    她把他的爪子从自己头上扒拉下来，严肃警告：“这是对待股东的态度吗？”

    苏敏官哼一声。她这些洋词初听拗口，听多了还挺顺耳。

    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并非仅仅“不出门”这么简单。大户人家女眷，五岁以上不出府门, 十岁以上不出中门, 等过了十五岁, 最好连卧室门也不出。这样家风严谨的闺秀，才是最完美的婚娶对象。

    他声音不响，语气沉稳而有力。

    林玉婵小声：“卧槽。”

    官老爷女眷，应该不会住租界。

    林玉婵：“告辞！免送！”

    她把那些彩虹屁咽下去，轻声改口：“要是成功了，我的茶叶卖到全国各地，货运订单全归你！”

    然后在远处船工伙计反应过来之前，加快脚步溜之大吉，身后的门板被她合得太用力，呼扇呼扇好几下。

    有点后悔刚才弹他脑门了……

    也不敢找人打听——没事打听官老爷的女眷，妥妥的居心不良，转天就得有官差来请喝茶。

    第92章

    但他转而又说：“你若真想争那单子，放手去做便可。万一你搞砸事，得罪了权贵，别的我不敢说，但你只要能跑进任何一家义兴标志的商铺，我保你脑袋留在原位。”

    林玉婵打算一路跑回虹口。但没走几步，经过隔壁的“义兴茶馆”时，余光瞥到什么，她浑身一个激灵，还是忍不住停步，慢慢倒回去看了一眼。

    他还在等着小姑娘胡噜毛，冷不防额头一记轻轻的爆栗。

    临出铺门，苏敏官忽然叫住她。

    苏敏官揉一把她脑袋，手指划过麻花辫的几个棱，笑道：“这还差不多。”

    原先那“两广同乡会”的牌子又不见了，换了个新的。

    “湖广同乡会”。

    赫德位高权重, 在西洋妇女中算是很受欢迎的黄金单身汉，可自从来华, 接触过的中国官宦太太小姐数量为——零。

    *

    只好又搜刮几句彩虹屁，正在心里排列组合，忽然又看看他神色，大悟。

    都是三教九流, 下里巴人, 不以抛头露面为耻、元宵节胆敢上街调戏后生的无产阶级妇女。

    林玉婵歇了一天业，策划一上午。午饭匆匆扒几口，动身去上海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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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他拒绝得嬉皮笑脸的，唯恐她以为是假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