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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转头嗔他：“你当煲汤？还放葱姜？要不要加再川贝枸杞？”

    有这等闲心，无怪把自己折腾出高烧来。

    苏敏官果然被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眉梢诡异地红了一红。

    “在哪来着？紫来街对吧？有咩注意事项？该带几多钱？”

    林玉婵激动得心潮澎湃。终于有人跟她同流合污了！

    林玉婵收了笑容，正色朝他一礼。

    他忍俊不禁，笑道：“亦园你肯定包不起。至于那些低档次的……”

    苏敏官看她心有不甘的模样，狠心补充一句：“整个沪上都没见过收女客的。”

    他说话的语调有天然的权威感。周姨真信了，答应一声就转身。

    林玉婵瞬间觉得全身毛孔都在躁动，艰难地掀开被子，低头找自己的鞋。

    “抱歉，只收男客，没有女的。”

    他说：“我自有办法。”

    苏少爷从童年带来许多小资产阶级毛病，也是几天不洗就难受，有时候她去找他，明显看他全身洇水汽，手指尖软软的，指甲顶端白到透明，慵慵懒懒的样子，完全是刚从温泉里出来的模样。

    苏敏官不理她：“怎么不近前些再谢？没诚意。”

    贵就贵点，让她洗一次，保准立刻百病不侵。

    苏敏官：“还要猪肉洗净飞水，隔水炖两时辰，滋阴退热，宁心安神。”

    苏敏官被她问得无法，才道：“平日自己在屋里冲，旬日往盆汤，沪上人孵混堂，听说过没？”

    以前怕累着周姨，现在她病刚好，决心娇气一回。再不洗真要馊了。

    这不仅是良心问题。合同规定，周姨万一有好歹，医药费她得全出。万一半身不遂，后半辈子她养着。

    苏敏官微笑推门进，林玉婵已经跳下床，头重脚轻地扑到衣柜旁，翻箱倒柜预备毛巾。

    “买个木桶，烧水，给林姑娘冲凉。”他说，“我在，正好帮忙。”

    林玉婵又犹豫：“唔……”

    不过话出口也不能吃回去。她将错就错，天真托着腮，作洗耳恭听状。

    苏敏官：“药浴，药浴懂吗？治病的……放几片葱姜进去就好……放心，我等广东人都这样啦……”

    “传授一下嘛。”

    他点头，“比广州多些。我中意紫来街的亦园。人少，有单间。清晨赶头汤，干净，不过唔平，好贵。”

    话音刚落，才发现这话未免有点涉隐私，以大清标准来看，太不规矩了。

    苏敏官吓得站起来，赶紧把她往回推。

    她得寸进尺，可怜兮兮地在床上哼哼。

    他趴上床沿，不怀好意地笑道：“你想想平日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敢包么？”

    林玉婵还真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不拘小节的底层男同志，浑身黑泥，辫子上浮着油，一身皮肤病性病湿疹脚气寄生虫……

    “你去跟周姨说，我要洗热水澡。让她去买个大桶，再辛苦也要给我洗上一回。”

    苏敏官忍俊不禁，问道：“不怕闪了阿姨的老腰？”

    苏敏官莞尔，站起来，给她收拾桌上的账簿手册，忽然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一排荷包，以及荷包上面一本正经的各种慈善名目，细细碎碎的笑了许久。

    林玉婵琢磨一会儿，半个身子弹起来，惊喜道：“有公共浴池？”

    他拉开门，唤周姨。

    林玉婵气个倒仰，半晌，咬牙：“包一次场，估计多少钱？”

    她忽然想到什么，脱口问：“你平日点冲凉？”

    “受累你帮忙，多谢。”

    林玉婵：“……”

    希望破灭，一切回到原点。林玉婵颓然躺回去，疯狂怀念过去宿舍里那忽冷忽热的淋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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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姨在咕哝几句听不清，大概是“病还没好”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