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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拆出洋枪，伞柄残骸随手丢掉，跳下围墙，耳边的嘈杂纷扰一下子消失，四周寂静，听不到异声。

    苏敏官点人：“石鹏，袁大明，江高升。”

    都是兼管黑白两道业务的，他的得力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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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被点名的伙计紧张起来，伸手擦汗。

    却也没有现在这般揪心难受。

    随后他爆发般的跑起来，远远将几个同伴甩在后面。

    苏敏官握紧枪把，寻思要不要直接来一枪，引官兵巡捕过来。

    但见几间小屋大门洞开。再精细的进口锁，配着陈年老旧木门板，也挡不住几脚踹。

    巡捕房平时没少收义兴的礼, 两个巡捕相视一笑, 继续回去抽烟。

    刚要喝问，一人手里多了一枚银元。一个年轻的声音皮笑肉不笑：“义兴船行。行个方便。”

    还是……

    哗啦一声, 挡在入口的“华人过桥五文”的牌子被大力踢开, 掉入苏州河，溅起黑漆漆水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可能，是稳妥藏起来了。

    随后，仿佛心里突然弹起一根变调的弦，无数来不及细思的念头贯穿成尖厉的线，将他心底某个担忧钓出水面。

    那鬼信送得真是时候！

    星光艰难地穿透晦暗的云, 被剥夺了九分亮，将大地上的房屋树木投下灰蒙蒙的影子。

    他记得上任金兰鹤牺牲那日, 有人掩护他脱逃。他没命狂奔。半刻钟, 从越秀山遁入沙面岛，全身血管几欲爆裂, 眼前漆黑带星光，简直快要死过去。

    咚的一声轻响, 方才那个声音已远在十步之外, 洋伞一撑，跃过韦尔斯桥的栏杆。

    初冬的夜色清朗迷人。值夜的更夫提着煤油灯, 走两个街口就偷懒，靠在大树下打呵欠。两个巡捕裹着厚衣，扛着洋枪, 懒洋洋地在路边抽烟。

    他以前查不到，今日那封信告诉他答案。

    第103章

    比如报复。

    楚南云带着几乎贯穿躯干的血洞消失在苏州河里，但那悬赏人头的十块银元，他一直未能赏出去啊。

    他叫回刚要散去休息的人马，快速命令：“下门板，跟我去博雅虹口。其余人守夜！”

    “上海本地帮派讲究动口不动手”——他这死黑仔乌鸦嘴, 自信何来？

    粤人会党排斥鸦片。太平军更是严禁鸦片。他们传个书，不可能连张信纸都带大烟味。

    至于是谁提供的帮助……

    旁边石鹏也感觉到了信纸有味道。凑过去。苏敏官将他推开。

    他蓦地皱眉。

    忽然看到几个人影闪过, 居然有人触犯宵禁出街游荡。巡捕慌忙收拾散漫皮囊, 挺身站起来。

    “跟着楚南云叛出的，我都已赦了。江浙分舵跟我平级，我不会让他们再追究。”他忽地一笑，“急什么，先睡一觉也来得及。”

    博雅虹口的院门外, 一堆杂物堆出个阶梯, 围墙顶端几个肮脏脚印。

    江浙天地会分支，曾是声势浩大的小刀会，由广东籍上海道台执鞭数年，十三行是背后金主。起义失败后，大部分残余并入太平天国。

    他冷笑一声。江浙这帮兄弟过得挺舒坦嘛。

    他将洋枪藏进雨伞里，备好弹药。

    *

    大家客客气气坐地分赃，自然会按规矩行事；可也有些特殊的时刻，有人不会按规矩办事。

    鸦片。这就不用让他复习了。

    他折起信，待要放入怀中，忽然鼻尖掠过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味。淡淡的，但是很独特。

    清帮残余一直未能打回浦西，但不代表他们死绝了啊。

    苏敏官脚步一滞, 思考能力被抽空了一瞬间, 脊背底端升上刺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