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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耐心等待，迎接着意料之中的死寂。

    她也不是第一次剧透历史了。完全不会像电影里似的，引起什么不可控制的蝴蝶效应——身在此山中的历史参与者们，只会把她的言论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想天开。

    李先生的笑容慢慢僵了，枯瘦的手捋着枯黄的胡子。

    而在他对侧，众反贼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不可能！就算皇帝有这份心，那钱还不是都被狗官贪了！”

    于是她马上接了半句：“……敏官派遣的，目的是……嗯，打入敌人内部，知己知彼……”

    “……而反清民间武装，譬如洪门天地会，和它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你这是哪里听的谣言？哎，敏官，这姑娘什么来历，不会是官府卧底吧？”

    “譬如那个旗舰，排水量一千二百吨，两门68磅炮，四门18磅炮，航速9节，一千二百马力……”

    所以她也很坦然，微笑道：“就算是危言耸听又怎样？如果诸位在朝廷中有耳目，这些苗头不难打听出来。洋人办的报纸《北华捷报》上也时而……”

    难以想象。她一个妙龄姑娘编不出这些东西。

    与会的何伟诚做过漕运，义兴人员也都懂行。她一边说，一边有人将这些名词快速解读，换算成中国人常用的战斗力单位。

    半分钟后，是意料之中的狂风暴雨。

    “当然，这些所谓‘师夷长技’，能不能有效‘制夷’尚待定论，但‘制百姓’绰绰有余。小囡想向李先生请教，要卖多少艘义兴木沙船，才能抵一艘外国军舰、一只洋炮军团、或是一座制造炮弹的新式军械厂呢？”

    “大清想‘制夷’，洋人能答应？还卖他们军舰？真是笑话！”

    林玉婵脱口说完，看看众人脸色，知道这份工作跟洋行买办一样，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经历，更像是个人生污点。

    啧，这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林玉婵继续危言耸听。虽然阿思本舰队已被拍卖了，但她全程参与此事，也经手过一些相关资料，特意记了基本船舶数据。

    也许是见他在侧，她心里没顾虑，今日格外的能收能放，都不用他帮着圆。

    如果让这些反清革命者，提出关于大清命运如何终结的一百条设想，历史书里的那个看似水到渠成的版本，多半会也名落孙山。

    苏敏官其实也不例外。他没有上帝视角，只是比别人多了点开放接纳的心态罢了。

    “海关居然雇佣中国人”、“海关居然雇佣女人”、“海关居然会收这么年幼的小姑娘”，这三个话题，又让人议论了十分钟。大伙再三盘诘，才不得不承认，她的履历无懈可击。

    “洋枪、火炮、机械、船舶……对了，我还见过朝廷要购买的洋人军舰……”

    李先生笑道：“我们是没有这些条件。难道你在朝廷中就有耳目？”

    林玉婵心里沧桑点烟，朝苏敏官无奈微笑。

    苏敏官抿着嘴，藏回去一个意外的浅笑，配合着点点头。

    “我在海关供职过，消息是直接从洋人那里听说的。”

    “小神婆又胡说八道了！朝廷要是那么能耐，能被洋鬼子按地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