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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头也无声地过去了。洋商被打脸的丑态多难看，比不上她一抹笑。

    好半天，她才想起来表示服气：“这些操作……都是你这两个月里……忙出来的？”

    这船上还有不少其他人。几个水手在维护，一个码头工在整理缆绳, 有人在往船舱里运货, 还有几个友商在参观，舱里不时传出啧啧惊叹声。

    义兴的轮船！蒸汽轮船耶！

    这人怎么到处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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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

    维克多笑容满面, 朝林玉婵连连挥手，用力眨了两下眼。

    “可是……可是洋商在集体抵制你, 不让华商拥有蒸汽船。就算你有了钱，他们又为什么会卖给你这艘……”

    第115章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番疾风骤雨的运作也不算什么。他动作太快，不少洋商还等着看笑话，看不到他修船，以为他融资失败，已经破产。直到在报纸上读到消息，才后知后觉地赶来，苦着脸“祝贺”一下，让他辛辣刻薄地接待一番，那叫一个舒适。

    “林……”

    旗昌洋行那个金能亨经理，直到轮船过户，才见到他的真容，发现轮船居然是被中国人买走，而且就是那日拍卖场上碰到的狡猾中国人——鹰钩鼻都气歪了，差点拔枪，好歹被人劝了回去，当场砸了一幅十七世纪油画。

    林玉婵兴冲冲地蹲下去摸甲板，又作势抱那个大烟囱。忽然又想起什么, 笑颜凝固, 问苏敏官：

    两只蜻蜓飞过她身边，扇扇翅膀，飞向高高的瞭望台。

    林玉婵像兔子似的, 一举跃上甲板，都不用他扶。

    维克多：“没、没有……可是林……”

    兴奋劲儿暂时抵消了身边人的冷漠态度。

    “参观一下？”

    忽然轮机室内传出脚步声, 一个金发小伙子冲出来, 飞快地整理西装。

    “那你可以走了。合同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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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弯腰拉缆绳，放下踏板。

    苏敏官原本注视轮船，却忍不住又一次回首，欣赏她那不加掩饰的惊叹的神色。耀眼的日头照射在轮船钢板上，再折射进她眼珠，原本漆黑的眸子，一错眼就成了深琥珀色，里面婉转灵动，盛满真挚的光。

    苏敏官走上两步, 跟维克多轻轻握手, 冷淡地问：“我没拖欠你工费吧？”

    洋商以华制华，雇中国买办去对付中国人。如今有华商照葫芦画瓢, 雇个洋人去刷脸，骗来一艘垄断蒸汽船。当卖方发现这洋人代表的居然不是外商，而是居然和中国人同流合污的时候，已然悔之晚矣。

    “维克多·列文先生, 义兴船行临时总买办。”苏敏官语气平淡, 一本正经对林玉婵介绍，“任期一个时辰, 表现优异。”

    “是啊, 我这张脸已成外滩公敌, 谁肯卖给我船呢？”

    林玉婵只觉得自己变成个栓船的木桩子，脸上约莫写了个“囧”，他的话语听在耳中，转成画面，在她脑海里自动剪辑成一部节奏飞快、配乐辉煌的大片。

    苏敏官轻声冷笑。

    维克多愁眉苦脸地拽住自己这双脚, 不敢跑到林玉婵跟前去, 只得跟她悄悄抛飞吻，又用力眨两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