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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工霸面面相觑。紧攥着的拳头松了。

    没想到这最娇小的一个姑娘居然挺着胸，仰着头，理直气壮问：“你是谁？你干嘛推她？”

    林玉婵看看红姑。红姑愁眉苦脸点点头，低声说：“慢慢还，总能还清的。怪我们不识字，又听不懂当地讲的话，签了黑约。不过还好只是卖力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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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心中其实也无十足底气。义兴的业务范围主要限于租界，县城里官府眼线多，尤其是码头这种鱼龙混杂之处，还不太打得进去。

    红姑这阵子没少挨打挨骂，见林玉婵居然敢直接跟工霸吵嘴，开始吓得发抖；但随后发现，林姑娘貌似后台颇硬，让那几个蛮不讲理的工霸大汉很是忌惮，到现在居然也没朝她动手，不由得惊喜万分。

    她想，今日紧急，只好拿籍贯说事；总有一天，要让你们全国人民都不敢欺负。

    这个乱入的小女孩年纪不过十七八，细胳膊细腿好像一折就断。谁知她一低头，再抬眼时，竟然气质大变，“义兴船行”四个字吐出来，那大汉禁不住全身一抖，眼前的人变成一朵霸王花。

    他朝林玉婵喷口水：“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走！”

    几团臭烘烘的纸丢到她脚下。

    大汉阴险一笑：“什么叫控制，这几个娘们欠了我东家五十两船钱，还清了就让她们走！你滚开！再不走我报官了！”

    她也大胆挥舞起扁担，帮腔道：“不然就把你们骗我签的合约拿出来，去官府评评理！”

    “把钱还清”几个字说得很大声，是说给那工霸听的。

    她打定主意，如果对方不吃这一套，她就跑去搬救兵。最近的义兴会员店铺距离不过一里地，以她的面子和白羽扇的身份，完全可以带几个彪形大汉，重新过来壮声势。

    红姑朝她连使眼色，用广府话小声说：“我们会寻机会逃！”

    大汉这才注意到，林玉婵身上的衣衫厚实，气色也比红姑她们强太多，不知是哪乱入的娘们。

    有人不太确定地跟同伴商量：“义兴怎么还管这里……”

    有人注意到此处动静，又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了过来，粗声问：“这里谁闹事？秩序呢？”

    “还要我说第三遍吗？”

    上海滩黑恶势力扎堆，赶车的有车霸，修路的有路霸，就连每天收粪的也有粪霸，心照不宣地划好片区，有时候为了争一马桶的好粪，不惜粪叉飞舞，打得满弄堂臭气熏天。

    “怎么管不得？”林玉婵冷笑，“义兴老板就是广东籍，你们坑他同乡，还有理了？”

    但……

    眼看这里的人越聚越多，连路人都有过来看热闹的。见自梳女发型新鲜，围着指指点点。

    看似是来拉架，其实都站在先前那大汉身后。几个壮汉指指点点，手指头几乎点到林玉婵眼睛。

    附近一些码头工人肩这里喧哗，一个小姑娘被几个大汉围在一起骂，都摇摇头，眼露同情之色，却没人敢来劝。

    林玉婵点点头，没走。

    不识字的女人卖力气，多少年才能攒够五十两。这骗人做苦力怕只是第一步。等彻底将这些自梳女控制在手心，将她们的意志消磨殆尽，难免不会令她们去做些来钱更快的生意。

    林玉婵气得冷笑。

    那大汉还在耀武扬威地喷唾沫，一时没听清：“嗯？”

    而这个新兴的十六铺短工市场上，尚且没有形成有效的市场秩序，有几个“工霸”，太正常了。

    她毫无畏惧地瞪着那大汉的牛眼，假装自己身后站着洪门历代祖师爷，嘴角冷冷的一撇。

    林玉婵伸手：“合约。”

    这跟当年楚老板一个德性啊喂！

    林玉婵心中起念，轻声问红姑：“你们不会是……被人控制了吧？”

    工霸大汉牙齿咬得格格响，半晌，舌根底下吐出一个字。

    林玉婵注视那个比自己两个头的壮汉，沉声说：“义兴船行，我讲得不清楚吗？”

    不过顶多是个低配版的楚南云。也许是知道红姑她们剥削不出什么油水，讹钱也只讹五十两，不够给自己买棺材的。

    她镇定自若，朝那工霸说：“这几位阿姐，是苏州河义兴船行要的帮工。你让她们走。”

    大汉脸色微微一变。

    红姑急得推林玉婵：“妹仔，走吧。等我们把钱还清，再去找你。”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