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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钱！理赔！还钱！”

    为什么都知道他是被土匪袭击了？

    “亏他当初到处诉苦装可怜，我还借了他五十两银子买船！怎的，就买来这样一艘下水即沉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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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路华商向来一盘散沙，怎么现在突然开始抱团了？

    他低声提醒：“这几日，会一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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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干脆给他代劳，仰起头，慢慢给他合拢衣襟，一个个系上盘扣。

    还“轮船沉了”？谁告诉他们的？

    亏他还刻意低调。这些人哪听到的消息？

    苏敏官抬手给自己系扣，牵动伤口，眉头微微皱。

    “我自己可以……”

    “我就说西洋的东西不靠谱。要是那轮船真结实，怎会有人敢劫他？”

    他对她始终存着愧意。想阻止，却又不敢碰，好像自己手上稍微用力，会把这脆弱的工艺品弄坏了。

    “义兴船行还钱！苏敏官还钱！”

    仁济医院设立痘局已有数年，靠着教会资金，从海外运来昂贵的疫苗滴剂，可惜用得很慢。全靠医师和教士走街串巷，传销似的拉人头，求着百姓来接种。甚至许诺只要有人来接种，每人二十文营养费，这才慢慢吸引穷人，把自家小孩抱过来赚钱。

    有点麻烦。有点疼。但她甘之如饴。

    他回上海刚刚一天，苦主就来堵门了！

    苏敏官熟睡的时候，院长亲自拨冗操刀，给这林姑娘种痘。

    不用苏敏官吩咐，车夫已经停了车，苦笑道：“这么多人，小人的车也不过去啦。麻烦结一下车钱。”

    等林玉婵猛然意识到这点，顿觉周围空气处处带毒，连忙求着医生给她现场接种。

    “他们赔不起的！各位老乡，咱们进去搬点值钱东西算了！”

    苏敏官垂眸。半截细瘦的小胳膊在他眼前晃。休息室内开了窗，光线足，将她的肌肤晒得格外白，像一段剔透的象牙雕。肌肤上隐约透出青色血管的纹理。

    不是打针，而是把皮肤划开，滴入疫苗制剂。

    “我知道。医生都跟我说啦。”她轻松笑道，“伤口会痛，还会有两三日发烧——跟你一样。咱们这叫同甘共苦。”

    “停车。”

    今天主动有人来要求接种，还是个思维清晰、有理有识的姑娘，不是为着薅那二十文钱来的——全院医生如同过年，觉得看到了中国文明的希望。

    “什么保险协议，我看就是一张废纸！不然他们老板为什么躲着不出来见人？”

    他捉过她的手臂，轻轻放下她衣袖，慢慢盖住纱布，盖到手腕，展开最后一个卷，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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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回去收拾烂摊子了。再辛苦你一会儿，送我一下。”

    明知种痘是好事，但他本能地居然有些恼怒，为着居然有人肯下狠手，让她出血让她疼。

    马车里，苏敏官面色微微一变。

    而且不是一处，要划三四个口子，才能有足够免疫效力。

    林玉婵欢快地想，从此不会得天花啦！防御力加十！

    也幸亏她成长的这些年，广州没有天花大爆发。她能苟到现在，也有不小的运气成分。

    苏敏官忍俊不禁，纠正她：“抱歉，现在只有共苦，没有可同甘的。”

    牙雕并非完美，几块小小白纱布，盖住细微的出血点。

    马车还没拐到苏州河畔，就听到人声阵阵，一群人聚集街上，南腔北调的大声喧哗。

    她摸出口袋里那二十文钱，还有一张中英双语的接种证明，高高兴兴给苏敏官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