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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抚地朝她一笑，手指轻轻挠一挠她手心。

    她可认出来了。新来的这第二拨找茬大汉，不是苦主，正是十六铺码头那群工霸！

    苏敏官面色一滞，改口。

    林玉婵蓦地想到一个可能性，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难道有人煽动……难道有人故意落井下石，让你不好过？——旗昌洋行？”

    直到巡捕闻声赶来，鸣枪镇住场子，不由分说，把双方为首的几个人都绑进巡捕房，余人才作鸟兽散。

    但见这“守军”都是商人打扮，有的大腹便便，有的文质彬彬，完全不像是合格黑帮；工霸们放下心来。

    一群“苦主”纷纷吓一跳，互相交头接耳：“这是义兴请来的救兵吗？”

    被她诓了一遭，看来是事后不服气，居然也挑这个时候，前来义兴找场子。

    他话音未落，忽然看到，对面街道上又赶来一群人！

    “阿妹，你仔细看。”他的声音因失血而嘶哑，但依旧条理清晰，“你看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不像是偶然聚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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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有人意识到或许有乌龙，一句话还没问出来，拳头棍棒就挥到眼前。

    “仁济医院是洋人的医院。洋行的人，要打探我的动向并不难。他们大概以为我受了麻醉，现在还在哪间病房里昏睡，因此特地选了这个时间，煽动苦主来堵门。但凡我的伙计被这场面吓住，开了门，糊里糊涂答应了赔付的条款，明日此时，义兴现银告罄，就该有人砸门闯入，动手抢东西搬家具了。”

    他皱眉，一句抱怨还没出口，她贴在他耳边，微微兴奋，道：“先等等。”

    林玉婵得他一句提点，再悄悄观察，脸色凝重。

    工霸们杀气腾腾地赶过来，一看义兴居然“早有准备”，门口早就“守着”不少人，纷纷怔住，互相看看。

    一瞬间，鼻血与拳头齐飞，帽子共鞋底一色。整条街上一片混乱。

    “所以，咱们得应战。对不对，股东大人？”

    林玉婵愣了片刻，茫然地看着乱局升级，忽然醒过神来，一把将苏敏官拽回来。

    “你瞧，现在就等不及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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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兴门口一片狼藉，地上掉了十几只鞋、几件扯碎的衣服碎片、两截断木棒、还有某个倒霉鬼的半截辫子。

    的确，因着义兴损失货物，来闹着保险“理赔”的客户，不太可能互相认识，并且结成深厚友谊，在赔付方案八字没一撇的情况下，就相约一道前来讨债施压，顺带传播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这些人变本加厉，五六个粗壮莽汉，居然带了十来根棍棒，气势汹汹，也杀向义兴船行。

    但“救兵”人数不多，“苦主”们互相打气，也有恃无恐地叫嚣：“怎的，你们理亏，想动手啊？就知道你们义兴那‘同乡会’有猫腻，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来啊！来啊！不赔钱我们报官，看谁怕谁！”

    苏敏官冷笑。随后，冷笑变成微微的苦笑。

    “你们的话事人是哪个？”工霸头子上前一叉腰，手臂肌肉瞬间鼓起，把一双衣袖撑到极限，“叫他来跟我们讲话！”

    上海滩的黑恶势力也比较文明，讲究动口不动手，偶尔打架，第一要义就是个“快”字，赶在官兵到来之前速战速决，哪有时间抽丝剥茧的梳理案情。

    用力有些过猛，牵动他伤口。

    工霸们纵横十六铺码头，何时受过这等奚落，话还没听完，就气得哇哇大叫，抡拳头开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