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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林玉婵也不强求。将红姑念姑两人带到总号，签了合约，跟常保罗和赵怀生认识了一下。

    容闳暗自皱眉。

    “从此我们店铺就是男女混工。诸位一开始可能不太习惯，就把对方当家人即可。男女同处做工是世界趋势，以后这种店铺只会越来越多。”

    “哈哈哈，恭喜容大人高升，日后平步青云，我等就指望大人吃肉，我们喝汤了，哈哈……”

    林玉婵问：“上街运货可以么？交接的时候需要跟门房、仆役什么的打交道。”

    其余人还是决定去女工扎堆的纱厂。自梳女离群索居，经常被人围观、问来问去，很多人因此封闭自我，不愿跟男人打交道。

    他冷淡地说：“我还有正事，先回去了。诸位不要妨碍公务。有事跟其他人谈。那位林姑娘，还有常经理，赵经理，都可以。”

    “这得了势的就是不一样，还瞧不起咱们这些老朋友了。真是人情浅薄，世态炎凉啊。”

    当初容闳在狱中顺手“托孤”，请林玉婵帮他处理资产的时候，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么多节外生枝的丑陋事。

    两人惊喜得笑不见眼：“一个月五块银元？妹仔，果然是上海好赚钱呀！”

    容闳有言，这位林姑娘眼下才是“管事的”。众人一开始当然不信，也不屑于跟她攀谈。

    如今，“朋友”们回到他身边，“不计前嫌”前来恭喜贺喜，比以往更加热情亲切。容闳没多少感动，只觉得无聊。

    红姑偷笑，悄悄答：“她那死去二十年的小相好，过去就是洋行打杂的。”

    姚景娘惊讶笑道：“念姑何时这么奔放了？不怕去洋行露脸？”

    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最大的愿景就是挣钱。跟林玉婵也是老相识，况且还有敏官罩着，很容易做决定。

    容闳原本在楼上闭关研究工程机械，也被这些客人拉了下来，围着嘘寒问暖。

    世态炎凉甚，交情贵贱分。世间大多数“情谊”本就如此。

    念姑这下点头：“冇问题，卖力气的更好！”

    博雅总号复工的那一日，场面上很热闹，来了不少熟客。

    红姑：“那我跟你。”

    常保罗和赵怀生两位经理，对这些“友人”也热情不起来。都记得当初他们人人一副冷嘴脸，看他们的眼神好像看秋后的蚂蚱。

    “恭喜店铺重开！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哈哈哈……”

    众友面面相觑。

    红姑问：“工钱给几多？比纱厂多么？”

    “当初容先生无故失踪，我们都说，你是天生富贵的命，不可能有事的！这不，安安稳稳回来了！”

    于是都故态复萌，回到一年前的状态，成了两条躲懒的咸鱼。

    念姑微微一笑，默认了这个浪漫的动机。

    她一个小姑娘，带着手下一群秀才兵，是如何将这些难题一一应付过去的，容闳想不出来。

    林玉婵留下的工作笔记里字字血泪。他已经读过了，并且认识到，很多他过去的所谓“朋友”，在自己遭难的时候，急急忙忙地撇清关系，取消跟博雅的商务合作，甚至有人落井下石，借故拖欠货款，或是非要提前结账，唯恐跟他容闳多沾一日的边。

    林玉婵点头。洋人纱厂都是血汗工厂，很剥削人。但依旧有大批穷人抢着去上工。

    眼下市面上女工少，薪水贱，只相当于男工的四分之一到一半左右。林玉婵不想剥削女同胞，况且她俩力气不逊男人，于是按男工行情付薪资。并且沿袭容闳留下来的规矩，制定了涨薪方案。

    于是如今的博雅总号，就是常保罗、赵怀生在店铺里常驻。反正业务量摆在这，也不需要太多店员；还有些洋布、洋五金之类的小额订单，由红姑、念姑负责运送。

    一群友人面子上挂不住，暗自抱怨。

    姚念娣捻着脑后的木雕小老鼠，犹豫了一会儿，问：“只做后勤，不出面招呼客人，行吗？”

    “前几个月，我们也是头寸紧张，因此没能和贵号续约，十分抱歉，容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介意啊……”

    几人互相看看。

    至于周姨，依旧在博雅虹口留守。在林玉婵重新发展茶叶渠道之前，暂时也就干些清洁家务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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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左看右看，忽然看到个干净利落的小姑娘，守在柜台前，正微笑着招呼客户。

    但眼下，别人都对他们爱答不理。大家忽然想到，小姑娘也许面子薄，不会像别人似的摆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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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真正帮过些忙的，譬如宝顺洋行的郑观应，因着业务繁忙，今日只是托人送了个果篮，并没有腆着脸来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