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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花采摘期长达两三个月。今日是个大晴天，棉田里已有零星妇女辛勤劳作，采摘早熟的棉铃。

    “妹仔……”

    林玉婵硬着头皮硬上去，“大哥……”

    棉田归地主所有，这些辛苦采摘的妇女，都是临时雇来的劳力。辛苦一天摘到晚，摘出几十斤棉籽，工钱日结，扣除食宿，也就剩百来铜板。

    不看不知道，小船进村才发觉，棉花田太多了！

    “大哥，我们就站这看看。”

    “谁是你哥？！”监工一副资本家走狗样，辫子往脖子上一甩，怪叫，“走走走，别扰她们干活！”

    “湖南湖北运来的商品粮呗。”林玉婵这题会答，笑道，“义兴沙船进内陆，每次都带粮食回来。”

    采完棉铃，还要轧花，让棉籽和纤维分离，才成为可以出口的原棉。

    现在她要将重心转移到另一项业务上。

    甚至不少江河泥沙冲积而成的滩涂湿地，也都栽种了棉花，盖了简陋的农人小屋。

    “喂！”突然远处一声大喝，“那边几个婆娘，你们干什么的？”

    林玉婵从口袋里摸出一角银币，再次招呼：“大姐……”

    林玉婵也就放心把茶叶托付给他。

    孟三娘也说，她老家那些田地，原本种稻的，这两年都铲了，改为棉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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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花收获季到了！

    林玉婵站着看了一会儿，想请个女工来问问行情。打了几声招呼，人家压根不理她。

    林玉婵带着几个手下，来回跑了十几亩田，微微出汗的时候，果然在田边小屋里看到几台空置的手工轧花机。

    赵怀生孩子一堆，平时收工之后都火速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业绩上也中规中矩，无功无过。

    红姑望着平坦无边的棉花田，连声惊叹：“那咱们每天吃的米谷从哪来？”

    那她也就不客套了，指着棉田问：“有人预定吗？收购价多少？”

    那监工注意到几个陌生女子在棉田旁边围观，丢下手里棍子，气势汹汹走过来。

    你行你上！

    念姑上去试了试，推断：“一天能出十几二十斤花。我做过，累死人。不过一年也就累这三两月，拿回的钱足够过年。”

    “像这样一亩田，棉铃轧过，能出多少斤花衣，卖多少价？”

    林玉婵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林玉婵递出一角银币。

    红姑念姑都是农村出身。自梳女没有家庭拖累，事业上也更灵活，丝棉茶渔都接触过一些。林玉婵把两人请来，大家一块下乡学习。

    林玉婵抽出一整天，请上红姑念姑，去郊区农田转一转。

    而林玉婵自从关注了棉花才发现，江南地区的城郊，几乎种满了经济作物，稻田已经很少见了。

    对于这项商品，她周围谁都没经验。去货运码头观摩，毕竟只能看到“终端”行情。

    监工面色稍缓，银币收起来，哼一声：“有什么可看的？”

    监工本以为是小家碧玉来农村看热闹，没想到她上来就问行情，猛一下没听懂，皱眉看她一眼。

    每斤棉籽都是钱，谁有工夫跟外人搭话。

    腆着肚子的工头踱步来回，敲打女工们不许偷懒：“都给我仔细些着！不许心疼自己的手！我会抽检！混了杂质洋人不要的！找出一片碎叶，扣你们一斤工钱！……”

    不过男人当了爹，总归更可靠，毕竟不敢乱砸饭碗。

    红姑和念姑相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一步，留一个林玉婵在原处。

    林玉婵心里后悔呀，一角钱没让女工挣着，便宜这工头了。

    现代人总结出一个“孕妇效应”：自己怀孕之后，发现满大街都是孕妇，说明很多事只有自己关注之后，才会注意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