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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小姑娘气色红润，脸蛋上稚气未脱，倒是咄咄逼人。这是要挟他？

    是他是他就是他！

    “客气。”

    她还保留着高中时的习惯，随身带笔记本。那工头讲了一路, 郑观应听了一路, 她记了一路，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好几页。

    所以呢？

    然后拉过红姑念姑, 低声道：“最近的乡镇在哪？张江？烦你们去找摇船的那位伙计大哥, 给我买点东西。”

    当初郑观应在博雅门口，第一次见到林玉婵时，尚不知此事；但一个女子合伙人必定令人印象深刻。他事后一定做过调查，弄清楚她林姑娘到底是干嘛的。

    “知道，也不会管。”

    林玉婵蓦地脸色飘红，随后止不住的嘴角弯起来，眼中盛了两颗星。

    落跑小姐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

    那工头也凑着说：“就是就是！踩坏了你们赔！”

    “林姑娘。”

    郑观应微微冷笑。

    反正棉花总是要出口，卖给洋人的。左右要交佣金。要是大佬肯带飞，省得她一家家跑关系了。

    她都听见了！

    郑观应原本一转身，背影忽然一僵。

    他也是广东人，认得其中两位是自梳女, 不好直接搭话。另一个倒是普通姑娘装扮, 年龄比他还小, 衣衫洁净, 清秀可人。如果忽略裤管下那双天足，乍一看像是哪个地主家跑出来的小姐。

    郑观应的脸色变了变，从“无视”转成些微的敌意。

    “哎唷，对唔住。”

    她无意间把大佬给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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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观应此时才注意到身后有女人。回头一看, 苍白文秀的脸上微微出现疑惑之色。

    林玉婵依旧挂着职业微笑：“你误会我的意思啦。宝顺洋行业务量大，今年你替他们收棉花，顺便带上博雅一个呗。佣金从优，可以谈。”

    贵人多忘事。林玉婵积极跟大佬打招呼。

    她想得挺美。郑观应冷冷淡淡的哼一声，挥手让那工头走开。

    做出数列题也不管用啊！

    她想起来了，去年海关公开招标茶叶供应商，那投标商里，似乎就有英国宝顺！

    林玉婵轻声道：“放心啦，我连宝顺洋行的门房都不认识，不会去向洋人告密的。”

    他说话声中气不足，脸上容色像是常年感冒，但几个轻声字说出来，依旧气势震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把人踢出三里之外。

    林玉婵迷惑地点点头。

    郑观应：“你们是……？”

    她毫不脸红, 笑道：“这条路是村里公地吧？我们累了, 歇一歇，不碍你们事。”

    难怪今日一认出她来，那脸就一直臭着，估计要不是身体孱弱，又不想以男欺女，恨不得给她一拳。

    “我去年，不收棉。管茶。”

    郑观应这才想起她来, 冷淡地一笑，拱手。

    吟梅先生不是还夸她吗，“……小囡不错。比得上昨天来找我的那家了……英国宝顺，老牌洋行了……那个买办小伙子很利落的，答出我一道数列题呢……”

    郑观应身边的仆人倒是是个机灵的，一听这姑娘自我介绍是什么“经理”，奇怪是奇怪，但还是尽忠职守地凑上来，陪笑道：“这村子里的棉田，都是我家主人看好了的，姑娘看热闹也好，收棉花也好，麻烦移玉步，去别处转转吧。”

    “博雅洋行现任总经理。”她礼貌笑着, 换了广东乡音, 跟大佬拉近距离，“容先生的事, 多亏你斡旋。上个月佢畀你寄去感谢函，唔知门房可有及时投递？”

    林玉婵微笑点点头，冷不丁轻声说：“郑先生，你的祥生号，今年打算收多少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