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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上工！不然你连小学徒的工钱都拿不到。”她笑道，“我也没招过女经理，你若想做第一个，咱俩一齐努力试试，风险自担。你若不感兴趣，就当没听过。千万别跟你爹乱讲。”

    大街拐角忽然匆匆跑来一个人。林玉婵跳起来迎上。

    现在就等赵经理把黄老头带来，一起签字按手印。

    “阿妹，”苏敏官跟她留出得体的距离，轻声道：“实话说，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开始搭台唱戏。我以为，花衣公所的事，怎么也得弄上一两个月呢。”

    毛顺娘慢慢点头，拾起筛茶工具，深呼吸，努力使自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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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自然十分感激，客客气气谢了两人，说：“我打听过了，手续齐全，好处给够，敲个章就行了。不花多少时间。”

    “夫人，我们一会儿还要去郊区验货，不能耽搁太久，恕罪哈。”

    只有一个毛顺娘，跟她还算合拍。不仅是小笼包吃出来的酒肉情谊——毛顺娘为着“玉兔基金”挨的一顿打，足以和林玉婵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

    林玉婵忽悠毛顺娘坚持工作，除了觉得这女孩子天资不差，想拉她一把，不要让她平白被婚姻耽误了，还有一些自己的考量。

    嫁了人的妇女，也能当什么“经理”？

    她的“原棉鉴定量化标准”草稿已成。等花衣公所正式挂牌，马上就可以付诸印刷，成为花衣公所的出道业绩。

    几人只好挪远几步。

    从她记事起，家里爹娘给她灌输的认知就是，一个女孩子，在娘家只是过客；最要紧的就是规规矩矩平安长大，以后风光嫁人，孝顺舅姑，和睦妯娌，相夫教子，温良贤淑，给婆家发光发热，度过有意义的一生……

    但是赵怀生迟迟未到。

    打死她也不会再乱嘴碎了！

    赵怀生平日里稳妥持重，做什么都慢吞吞。今日却跑得长衫都皱了，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失望愤慨之色。

    林玉婵得意道：“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嘛。”

    *

    想得挺美。

    徐汇茶号毕竟是她半路收购，上上下下都是毛掌柜的人。空降一个赵经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在徐汇茶号内部，培植一个自己的心腹。

    若她是个男的，她有无数手段和徐汇茶号里的雇工师傅们建立密切关系。不说别的，请人去红灯区泡个姑娘，抽一下午大烟，就会有人转换阵营，为她赴汤蹈火。

    “林姑娘。”他喘着气，急急忙忙地说，“我没……”

    同为女人，毛顺娘也不会像有些男工那样，动不动就质疑她，不服管，让她平白多费口舌。

    两位友商分别姓杜姓丁，都是本地小商人，今年才开始参与棉花投机，急需人脉，加上思想相对开明，这才响应林玉婵的花衣公所倡议。

    三日后，林玉婵准备充足，带齐各种文书证件，来到上海县衙前，准备注册花衣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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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心里咯噔一沉。

    林玉婵想，先在毛顺娘这里埋个小小的种子。到底能不能如愿，还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赵怀生脸色像苦瓜，低声道：“你最好亲自去看一眼。”

    “谢苏老板提点。”林玉婵笑道，“我会尽量稳住的。”

    苏敏官几乎和她同一时间到达。两人相视一笑。

    但她做不到。就算她是男的，也绝不会如此自甘堕落。

    “黄老先生呢？”

    今天她又是做寡妇的一天。体面人见了她这身素淡装扮，一般不好意思细看。但倘若真有人细瞧，就会发现这“小寡妇”神采奕奕，举止充满活力，眼中带着满满的希望，一点也没有“未亡人”的自我修养。

    随后，请来的两位友商也先后到来，先跟苏敏官认识寒暄了一下，然后转向林玉婵。

    林玉婵拿起个炒茶用的毛竹扫帚，轻轻敲打她屁股。

    衙门口热闹，轿子人力车来来去去。一个衙役凑上来，皱着眉头：“来办事的？走远点，挡着老爷们出入了！”

    “老赵！”

    “另外，”林玉婵放轻声音，吩咐，“这段时间内，若有广州德丰行的合作单子，麻烦你留意一下细节，下次我来时，给我汇报——也不许跟别人乱讲！”

    上海第一家提供原棉专业量化质检的专业平台，即将诞生。

    毛顺娘可算学乖了，捂住自己的嘴，笑着点点头。

    苏敏官：“太快了，要小心根基不稳。”

    友商逐渐等得焦躁，低声商议：“第五个是谁？不会变卦了吧？”

    到时别人纵然有异议，不买账，她也算是抢占先机，掌握舆论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