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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出多少？”

    “嗯，还有一件事。”她呼吸带果香，轻快地说，“或许不在天地会业务范围内，但是我想打听一下……”

    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轻轻摇头。

    苏敏官弯起唇角。她现在可算是把那伤心的情绪甩到脑后，眼里满满都是斗志。

    秋风刮过水面，掀起一层层涟漪。小船左右轻晃。

    “不能，”苏敏官立刻找回状态，轻轻白她一眼，顺手把橙黄的杏脯塞到她嘴里，“而且，这事有风险，工费会贵一点。我再警告一遍，你得不偿失。”

    他拉起她的手，轻轻捋着一根根细手指，在唇边一下下的触，斟酌着措辞。

    秋冬之交，天黑得迅速。林玉婵恍惚记得，昨日海关钟声敲响时，天色还是亮的，太阳尚且挂在天边树梢；今日海关五点钟声照旧，天上一层云，却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灰色。

    当然啦，她暗地里盘算，要是这老头以后真让她撞见，花钱悄悄请人打一顿，不走天地会的账。义兴的大哥们手闲已久，应该很乐意赚这个外快。

    林玉婵盘算片刻，觉得可以接受。

    他收敛心神，不动声色，转过半边脸，眼神示意。

    “好啦，你也算劝过了，仁至义尽。”林玉婵料到他的反应，坚持道，“你开价。只要我出得起这费用，我就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苏敏官眉目舒展，柔和地看着她，微笑。

    然后迅速抽身。低下头，小脸微醺。

    他一句话没说，但眼中光亮慑人，好似冬日冰封的湖面，明澈而冷清，里面映着清晰的女孩的身影。

    林玉婵心情明朗了些，从苏敏官怀里挣出来，熟门熟路从小柜子里找出一盒凉果，打开盖子，自己丢一个进嘴，盒子推到他面前。

    黄老头丧尽天良，毁约卖房卖孙女，不就是想东山再起，重新暴富吗？那就让商界抵制他，让他人人喊打，开张不起来。

    “阿妹，算了。上海那么大。费力不讨好。”

    福州路一带院落参差，白日里是条寻常巷陌，到了晚间反而人多起来。一排暖融融的红灯笼挂在飞扬的屋檐下，渐次点燃，焕发出朦胧暧昧的光。

    他思维跳跃太快，林玉婵一怔，“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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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小声：“不骗你，我……刚收了许多棉花，手头有点紧。”

    苏敏官屏住一口气，耳根泛起可疑的红，鼻尖掠过杏脯的香气。

    苏敏官微微诧异，伸手拈了一枚杏脯，没吃。

    说完，为表诚意，轻轻欠身，嘴唇在他脸上轻轻一点。

    “确实不在天地会的业务范围内。”他疑惑，“你……”

    她立刻问：“多少钱？”

    林玉婵马上急了，咬着杏脯含含糊糊：“不准坐地起价！”

    “这是同意了？”林玉婵大睁双眼，眼眶红红的还带泪痕，无辜而直白地问：“再亲一下能打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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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是钱色交易，这是要他钱色双收啊！

    一条小小破门帘内，一个浓妆女子半躺在竹椅上，慢慢抽着大烟，特特露出一双包在珠鞋里的尖尖小脚，轻轻摇晃着，十足的逗引模样。

    苏敏官轻轻吻了吻她手背。

    “上次在当铺里收的那几件首饰，还留着吧？”

    不同流派的丝竹戏曲之声从各个窗户里飘出，合成一曲聒噪的大乱炖。

    “一个价位有一个价位的玩法。”他最后说，“你愿意出多些，风险就小些。”

    倒把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嗯，上海县城里，有几个贩人的市场？都在哪？”

    “今晚五点，换男装，跟我出门。”

    苏敏官神色肃然，细心听着。

    对这种毫无廉耻的赌徒商人来说，这可比“捆起来打一顿”要痛苦得多。

    虽然但是，难得这么主动一回，又是为了别人……

    水沟里的老鼠肥肥大大，忽地窜进一家亮灯的堂子，撞出一屋子女人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