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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从行李包里取出被褥,正帮她铺床,弯腰抚平床单上的褶皱。

    “棉花存久了受潮哦。”

    她蓦地抽回手,攥了拳,斩钉截铁说:“我不能让买办牵着鼻子走。”

    油脂擦掉八分,但没有用皂水洗,还是残留一点在手上,感觉粘粘的。

    这还不算完。大爷卸载炒股软件的第二周,利好传来,股票触底反弹……

    虽然擦掉大半,毕竟不算干净,肯定不能碰白衣。

    大爷愤而辞职,开车去西藏。

    苏敏官:“……”

    大爷咬牙跺脚,终于下定决心割肉止损。本金只剩一半,好歹没全亏光。

    如同宁波港那些盲目囤货的棉农。那些在一两六钱低价上卖了货的,如今价格回升到一两八,心里得多懊糟啊。

    想到这,再看看面前这深情款款的风华少年,愈发觉得他不安好心。

    他猛地屏一口气,血流冲脑子,咬着牙,慢慢说:“阿妹,东西怎么能乱放呢。”

    林玉婵靠着墙,陷入沉思。

    商品价格变化浮动,洋商买办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如果郑观应早早把棉花卖了,就说明他对价格的走势持看空态度。

    他赶紧放手,可是眼睛比手快。一件雪白的吊带小睡裙蹦到他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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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不服气,小声嘟囔:“我才不会啦。”

    她瞥一眼那一床狼藉,好像没有特别羞耻的东西,于是低头,红着脸抿嘴笑:“小白同志,帮个忙啦。”

    林玉婵原先不理解,为什么小小一串数字能让人如此投入。而现在,她也体会到了看门大爷当年的些许煎熬。

    林玉婵点点头。

    这时候楼板咚咚响。有人在底下喊:“林姑娘,你那个保险柜,我们现在抬上来?”

    指缝里尚有温暖酥麻的触感。林玉婵在纠结的怪圈里绕了十分钟,终于拉下面子,破天荒地寻求场外援助。

    想起以前学校的看门大爷,不知怎么迷上炒股,多年的积蓄一把□□。第二天,本来蒸蒸日上的股票向下拐了个弯,然后一路开闸放水,低迷惨淡……

    郑观应自己收的原棉,到底有没有出手?

    大爷每天愁眉苦脸,无心工作,守着电脑屏幕颠倒看,纠结要不要清仓出局,在一天一天的犹豫煎熬中,那股价已经掉得没眼看。

    “苏老板,”她弱弱地问,“你说棉花价格会怎么走呀?”

    林玉婵一怔,想了想,说:“也许他早就趁价高之时,把自己的棉花卖给宝顺了。”

    苏敏官眼皮不抬:“价格再跌怎么办?”

    他略微回头,客客气气地一笑:“万一我猜错了,那不是平白讨你嫌——阿妹,床单是掖进去还是放下?”

    只可惜,革命不是一朝一夕间事。她库房里还有几百担棉花呢,在推翻旧社会之前必须卖出去,否则全砸手里,明年博雅老板就换人。

    那种近似于亲手撕钱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但他说得也有道理。苏敏官也不是百科全书,他对原棉市场的了解还属于外行。让他预测棉花价格,等于赌场上请人猜大小,没意义。

    认栽止损容易,万一明天价格涨回去了呢?

    忽然心里闪进一束明光。那日她拜访祥升号的时候,竟忘记打听一下了!

    不过他想了想,又问:“你说郑观应自己也开了商号,给宝顺洋行输送棉花?”

    林玉婵满怀希望地说:“这个低价不正常。万一明天价格回去了呢!”

    林玉婵慌忙喊:“不着急,大哥们先在楼下歇一会儿!”

    “那……如果棉花价格回落,他自己也吃亏。对不对?”

    不过,就算她开口问,人家肯定也不会轻易告诉她。多半又是给她一个鄙夷嘲讽的小眼神。

    反之……

    苏敏官又抖开一个行李包,原以为是枕头,没想到哗啦啦掉下来一堆小件,都是姑娘家的薄衣裳。

    她咬牙不语。

    林玉婵惊觉,也一下子耳根热,刚想过去收,忽然想起,手上还残着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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