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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上次苏敏官远航出差之前，死皮赖脸，非管她要了件随身物品。

    门板半落, 商铺已经收工，一个伙计在刷刷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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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禁前半小时，林玉婵拉上红姑念姑, 悄悄来到赵家湾街口。

    如果他的棉花早就出手，那林玉婵觉得，自己也别抱希望，赶紧割肉止损。

    红姑系紧头巾, 踮着双半大不小的脚，灵活地跳过路边一个臭水沟, 脸上现出笑意。

    林玉婵霎时间全身燥热。这人有毛病！

    好大姐红姑神情忐忑, 捻着自己腰带, 反复问：“不犯法吧？不会引来官差吧？”

    这次又是临出差……

    如果他还囤着大量棉花，那就说明，在这个消息灵通的买办眼里，棉花价格还可以挽救一下。

    果然，几个行人路过，对红姑正眼不看，只是绕开了燃烧的纸堆。

    自梳女姐妹熟练地烧着纸，嘴里念念有词。那纸堆里渐渐放出红光。

    祥升号里的邓伙计扫完地，正要出来下门板，猛地看到路上有个女人烧纸，皱皱眉，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这年头还不兴“文明祭奠”。逢年过节遇忌日，老百姓想跟列祖列宗沟通一下，叙叙近况，拿出点纸钱烧一烧，太正常不过。

    “左边第四家, 去吧。”

    焦黑的纸钱带着火星，像一个个萤火虫，随风飞舞，卷入空中。

    她给了块香皂，他也没怎么用，想必一路上就拿着玩。

    今天上午，苏敏官帮她搬家，平白骗了她一件小裙子。

    林玉婵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团火。

    但她也有收获。苏敏官提醒她：郑观应自己囤的棉花，卖出去没有？

    不如，先试探一下大佬的动向。

    “习惯就好。”

    “妹仔, 要拿你的工钱也不容易，什么异想天开的活计都得干。”

    她不能意气用事，像那个炒股票的看门大爷似的，买进卖出全靠撞大运。

    这阵子上海港的棉花价格上蹿下跳，看似妖气冲天，但林玉婵始终觉得，价格是供需关系决定的。市场不应该是赌场。

    “正好给我老母烧点钱。”红姑笑道, “托你的福。”

    跟祥升号相邻的一座大屋, 没窗，明显是跟商铺相邻的仓库。

    林玉婵自己来到巷子另一头，找个屋檐下躲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们恍惚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 回到了做闺女时, 那调皮捣蛋、不知忧愁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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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拎着纸钱，大大方方走进赵家湾街, 来到祥升号门口。

    两位自梳女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一肚子主意, 那双大眼睛看着纯真，里头也盛着不少坏水儿。

    ……

    林玉婵说完, 塞给念姑一盒洋火柴, 一大兜子纸钱。

    毕竟是陌生人。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玉婵笑道：“放心。上海难民多，每天都有给故去亲友烧纸的。只要别点着人家的房子, 没人管你。”

    “来来, 红姑念姑，这边。”

    红姑往地上铺块布, 念姑就地一坐，洋火柴一划，开始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