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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天的价格,每磅一便士一花星,按当时汇率,相当于每担二两二钱银呢。”
愤怒的客商开始打包收拾东西。
义兴货船上,那宁波客商穿着油亮马褂,踌躇满志地跨下踏板,张着鼓泡眼,寻找买办小屋,打算大干一场。
林玉婵赶紧打手势制止,朝角落里使个眼色,意思是悄悄说。
随后有人骂了一声“娘希匹”,叫道:“老子认栽,回宁波!都回宁波卖!——哎,那边不是有货船!”
码头熙熙攘攘,有人听到这边在聊宁波,有意无意侧耳。
林玉婵惊喜朝他一笑,待他走近,急着问:“去宁波了?那里……”
她的脸上闪愧色,淡红的嘴唇抿起来,随即乖巧一抬首。大庭广众之下不敢显得太亲热,清清甜甜的朝他一笑,细声说:“谢谢。”
“去宁波!去宁波!”
苏敏官那点若有若无的不满一下子飞走,眼角一弯,摸出个小纸袋,放进她手里。
林玉婵高高兴兴地道谢。自己手头没什么可回礼的,拆了郑观应刚送的话梅,让他抓一颗。
人家特意来看她,她上来就问市场行情。扪心自问,真够渣的。
布包奇大,却是轻货。人扛在肩上像是蚂蚁搬饭粒。里面明显是棉花。
客商蜂拥而上,抢着把自己的货物搬上去。
她“哦”一声,赧然低头。
林玉婵拆开慈城印花糕,掰一小块放进嘴里,心里为那客商提前点蜡。
“宁波客商,听说上海价高,非要来。”苏敏官眼露嘲讽之意,低声道,“船工劝不住。我告诉他们,下次不要劝。这钱不挣白不挣。”
人流涌向岸边。
有人小声问:“这位老板,你……你看准了?”
直到苏敏官“二两二钱”四个字说出来,那些人瞬间面露震惊之色。
一扎慈城印花糕,包得精致,纸袋上印着位于宁波的店铺名。是码头上常见的平价特产小吃。
林玉婵慢慢抬头,神情复杂。
苏敏官故意小翻个白眼,不满道:“在下识数,谢谢。”
“最近一个月都没出上海,”苏敏官轻轻瞪她一眼,语气带着委屈,“只是搭个便船,省几步路。顺路看看你。”
“哇,真漂亮。”
五六艘挂着铜钱旗的空船,已经悄悄入港,守株待兔。
信息就是金钱。棉商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个人自扫门前雪,但凡有什么商机,自己得捂紧了,可不能随便让别人知道。
“去宁波!都去宁波卖!现在天色早,今晚收盘前就能到!”
苏敏官却不是棉商。他完全无视行规,带笑看她一眼,反而清清嗓子。
人流中只有一个逆行者。方才那乘义兴货船、远道而来的宁波客商,拨开一个个肩膀,好容易挤到开盘价下头,看了一眼,颓然坐在地上。
船头木牌写明路线,全都是往返上海宁波的。
他音量不大,但极有磁性,穿透力强。寥寥几个字说完,周围已经凑了好几个别有用心的听众。
又叫自己的小厮:“阿福,快去定货船!就那艘刚刚卸货的!义兴船运!快,跑步去!”
苏敏官朝身后的货船一努嘴,船工力夫正往下大包大包的卸货。
苏敏官:“我的船工还记得宁波码头的棉花收购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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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船工带的。”
由于信息不通畅,上海宁波两地棉花市场供需不平衡,导致价格不同;洋商买办信息灵通,明知有价差,却不公之于众;而华商都是小本生意,各自为战,知晓价差的人少之又少。
不出一分钟,“宁波港棉价回升至二两二钱”的消息横扫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