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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瞪她一眼，笑道：“跟他们挤统舱去。”

    他咬牙：“我、的、船。”

    苏敏官努力吃下最后一口面，朝外面使个眼色，还不忘埋汰她：“那就是你买的三等舱。”

    如果所有的意外能回溯，如果没有那么多变故，如果他俩还在各走各路，偶尔在广州城的街道上相逢……

    他拾起筷子，将自己碗里的一个蛋夹到她面前。

    是在广州红姑院子里，用洋枪吓唬走英国水手那次？

    苏敏官忍俊不禁，待要评论两句，目光却忽然落在包裹内袋，摸出一个圆圆的小东西。

    苏敏官微微一怔。他几乎忘了。

    “……铅弹？”

    她都随身带。

    苏敏官收了玩笑的眼神，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而沉静。

    林玉婵微笑：“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苏少爷根骨非凡，不同寻常，日后必成大器呀！”

    林玉婵小声：“那时候就想过拜你为师，学枪防身。我想着，以后若是再能碰到你，这铅弹或许能当个信物什么的，像小说里那样……”

    他逃得掉么？

    林玉婵眨眼：“你送我的第一件玩意儿，我也留着。”

    他抚摸她怀里的地球仪，触到不知何处的海岸线边缘，郑重其事地说：“这件也可以算是信物。以后……”

    “为什么还留着它？”他问。

    林玉婵气得咬筷子头。一个小失误，他还揪着不放了！

    那个洋商史密斯似乎是晕船，非要下到甲板吃饭，又嫌中国人吵闹肮脏，非要横坐一个长椅，占出方圆六尺的地方。旁边挤着的中国乘客自然不服气。奈何史密斯有个金刚芭比般的女黑奴，谁凑过来，就把谁推一跟头。

    枪管里卸出个铅弹，他见这小妹仔少见多怪，随手丢给她玩的？

    小窗外的光线愈发昏暗。苏敏官划着洋火柴，桌上的煤油灯一枝独秀。

    随后又想，算了。他没资格夸这个海口。

    但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主动收了碗筷，乖巧地凑在他身边。

    乘客们骂骂咧咧，不敢把这嚣张的洋人怎么样。

    ……

    苏敏官全程听热闹。此时挑着面条，有点吃不下去。

    她最后扬起脑袋，宣布胜利似的说：“哪一样我不喜欢了？”

    林玉婵笑个不停，伏在桌子上安慰他：“会有人去洗的。”

    “今晚没地方住。”

    苏敏官轻轻咬嘴唇，无数往事连成蛛网般的线，细微地缠绕在他的心口。被她细声细气的语气一扯，扯出一丝令人战栗的悸动。

    薄薄的板壁挡不住外面的喧嚣。天色已暗，船上几百乘客各自吃饭，有的蹲在统舱，有的挤在甲板，有的在自己的高级舱房里铺开小桌子。

    直到有个狠人挺身而出，走到史密斯的长椅边上，解开裤子，滋了一泡尿。

    当年以为是小说剧情的奢望，后来却真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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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斥：“说实话。”

    嚣张的洋人骂骂咧咧，回到头等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