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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近代的中国，买办阶级是一个复杂的群体。他们靠着一副阴阳面孔，一边攀附朝廷，一边帮助洋人压榨国民，甚至颇有通敌卖国的行径，道义上为人所不齿；但同时，也只有这一群人，才能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和世界的差距，认识到科技和金融的重要性。他们是推行洋务运动和民族实业的中坚力量。

    一座青螺般的小山，山上庙宇参差，残垣断壁，高塔坍塌，林木萧索，俯瞰着长江洪流滚滚而逝。

    苏敏官忽然问：“戏里的金山寺, 知道在哪吗？”

    反正她又不耐烦听戏。他拎起件外套，笑道：“整整你的帽子。咱们找法海去。”

    “昨晚唐廷枢请我吃饭，上来就道谢，我没个准备，差点露马脚。”他敲打她，“阿妹，你玩笑开大了。万一让人戳穿，我怎么保你？”

    说不定混得比唐廷枢还光鲜呢。

    《白蛇传》此时已是脍炙人口的民间传说, 戏台上正演到热闹时节，白蛇和法海打得昏天黑地, 底下几百人众屏息凝神，眼珠子不带动的。

    她惭愧地摇头。本来就没认真听, 唱腔咬字又带苏州方言，真的没太弄懂。

    凭良心讲，跟着怡和头牌大买办混了一天，真长见识。

    “对了，”她又说，“唐廷枢昨日一整天，除了买商铺买地，我还看到他……”

    林玉婵耐心陪听了一会儿，再次忍不住说话。

    她低头，抿嘴一笑。

    此时戏曲高潮迭起, 观众兴奋跺脚，彩声如雷，口哨四起, 把林玉婵那点低低的声音压得水花不剩。

    不光是因为他背靠英国资本，出手就是买下一条街的土豪做派；一个出色的买办，是华洋之间的桥梁，在国学和西学方面，他都是个人形的百科全书；待人接物更是无可挑剔，那心态不是一般的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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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笑道：“哎唷，那我可谢谢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

    苏敏官终于被她从戏曲里拽出来，板起脸，委委屈屈地看她一眼。

    同时也给自己捞取了巨额的个人财富。晚清民国那些财阀富豪、X大家族，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买办起家。

    “这我知道！”林玉婵兴奋地说, “白蛇传！”

    苏敏官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儿, 笑道：“一点也不喜欢？听懂那戏文里唱的什么吗？”

    怎么听个戏还得做功课呀？

    “哦豁, 水漫金山。”

    有个现场弹幕提示, 再看台上的角色动作, 马上对号入座，看懂了当前剧情。

    苏敏官压回眼角一个笑，依旧冷冷说：“也不许演太好。万一他喜欢上你了，管我要人，为了怡和这点人际关系，我只好忍痛割爱，你自求多福。”

    第156章

    “昨天可好玩了，我跟着那个怡和买办唐老爷，把租界都逛遍了……哈哈，别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就他一个不知道，还问我：小林啊，我的皮马褂有脏吗？我的长袍有脏吗？我脸上有脏吗？哈哈哈……”

    中华文化果然一脉相承。苏敏官口中这个白蛇传的版本, 跟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剧情，居然大同小异, 两个世纪了, 剧情都能对上。

    苏敏官笑了，喝完最后一口茶，拉着她站起身，指着西北方向。

    现在这样就挺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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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余光瞄着身边这个俊逸脱俗的少年英才。倘若他的人生旅途没有和洪门纠缠，再过十年，他或许也和唐廷枢一个模样，成为外国资本的得力干将，是华洋商人竞相攀附的对象吧？

    “古有白蛇, 千年修行, 化而为人，和凡人许仙结为夫妻。”苏敏官给她讲戏, “不料有个恶和尚法海, 一见许仙面带妖色，不放下山。惹恼白蛇, 带领着虾兵蟹将找上门来……”

    林玉婵朝他乖巧一笑：“可惜买办老爷不但没戳穿，还平白觉得欠了你人情——我演得不错吧？”

    林玉婵一怔，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