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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富论》丢在书桌上, 第31页夹了鸽子羽书签。

    有高瞻远瞩的：“哼，犯上作乱, 吃饱了撑的！苦日子嘛捱捱就过去了。都去上山当匪，谁来种地，哪来东西吃？”

    《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国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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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那书缺了封面，被她用手写字体填了书名。

    有大惊小怪的：“那城里围着的，都是长毛匪！乖乖, 难怪那城顶罩着一团黑云！”

    往前翻翻, 翻到第27页, 依稀记得内容。

    他一早就上工，监督露娜在重重湘军包围中, 驶过江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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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军军营林立, 旗帜飘动。火炮连绵, 壕沟围墙筑成铁阵, 壮观不可盛举。

    于是他索性就不改了。她爱看多久就让她看多久。

    全赖他随手捞出来的小怪胎。她的审美极其跑偏，第一次看到他短发的真容，她眼里没有惊吓没有厌恶，反倒——在苏敏官看来——有那么一点点惊艳的意思。

    我大清国之国威，唯在平叛剿匪之时格外昂扬。

    乘客们纷纷涌到甲板上看热闹。头等舱二等舱三等舱, 此时超越阶级, 挤成一团。

    不过林玉婵动作更快。她拉近煤油灯，起身在书架里翻找，自以为很机灵地提议：“找本书读好不好？”

    她的衣物已经晾干，分门别类, 叠在椅子上。

    其实苏敏官十八岁时剪发明志，为的是继承金兰鹤衣钵，给濒死的前辈一个破釜沉舟的交代，并非天地会硬性规定。

    原先美国水手留下的书。

    那些漂洋过海的外国水手，动辄几个月不上岸，都靠这些东西打发时间，无可奈何。

    有明哲保身的：“嘘，小声点。长毛天天在城里作法哩！虽说咱们这是西洋轮船，万一误伤到了也不好呀！”

    林玉婵瞪他一眼，飞快把这破书收起来。然后快速丢掉骑在马上的牛仔情侣、撅着屁股的挤奶女工、漫步凡尔赛宫的裸体贵族……

    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苏敏官双眼渐亮，瞥一眼窗外的月亮。

    林玉婵醒来时, 发现自己舒展着躺在窄床上。半边脸被枕头压出了印子。一床厚被整整齐齐地裹在她身周, 被角细心掖到她脚下。

    没有字典, 没有教辅，两个苦娃自力更生，英文原版大部头啃了几十页, 终于先后被催眠成功。

    看来苏敏官也就比她多坚持四页。

    白天跟她彬彬有礼，人五人六，是个合格的大清子民；晚上便显出革命本色，朝她释放各种胡作非为的天性。

    最先映入眼帘的封面让她无地自容。那是本英文西部小说，衣着暴露的女郎被邪魅笑容的恶棍压在床上……

    终于，她自豪地从书堆里找出一本比较正经的，坐回床上，自动靠到他怀里，被子拉起来，盖在两人胸前。

    书架狭小，被她胡乱上下其手，呼啦啦掉下好几本。她连忙坐下来拣。

    此后他也没有积极造反复明，而是选择入世积攒实力，完全可以把辫子再留起来，像容闳一样，方便跟寻常人打交道。

    By Adam Smith （亚当·斯密著）

    但林玉婵细读这页，发现半点印象也没有……

    夜深人静，还有的是时间跟她玩。

    “呀，”苏敏官忍俊不禁，搂住她的腰，“喜欢这种书啊？正好，不认识的词太多，我一人读不懂。”

    “小白同志，长夜漫漫，我们一起读书进步吧！”

    还有各种嘴炮侠：“官军太没用！照我说，这样那样，如此这般——再坚固的城池，也早就攻下来了！哪用得着如此劳民伤财？”

    没有长江大桥, 没有跨江隧道, 整个江面异常开阔，沿岸铺满了军用渡口, 密密麻麻全是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