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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君龙颜大悦，点了点头。

    她抓住他的衣摆，用力把他推到墙边，轻轻柔柔地抱住，耐心解释：“徐先生父子，还有军械所里其他人，他们不要功名利禄，一辈子都投身西学研究，却连一个像样的地球仪都买不到。我只是觉得，他们比我更需要那个地球仪。你就算生我气，我也会给的。

    林玉婵笑得花枝乱颤。

    林玉婵说到做到，打开抽屉，找出纸张剪刀，灵活地剪出几个穿裙子的小人，摊在桌上。

    他说：“那你可以跟我商量呀。”

    苏敏官说完，轻轻折好手中的草稿纸，塞回信封，送回她手里。

    他坐下，向后一仰，准备观赏。

    大舵主果然组织能力极强。他指挥的小人，一个个都出奇懈怠，躺着不动。

    这就属于得理不饶人了。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扒拉下来，用力拽着，拉他回到卧舱。

    苏敏官认真掂量了一下。忽然看着她，低声说：

    林玉婵怔住。

    然后又从工具箱里找出个橡胶棒，在墙上的毛皮帽子上摩擦几下，悬空到小纸人上方。

    苏敏官不太服气，冷冷回：“那你——你可以多求我几次。可以变着花样多求我几次。”

    林玉婵简单讲了摩擦生电的原理，又指挥他将那橡胶棒擦了擦，小人总算勤快起来，顺着他的意思，走起了太空步。

    卧舱空地方圆三五尺，站两个人都嫌挤，她还跳舞？

    看她说得一本正经。苏敏官瞳孔一缩，差点笑出声。

    要不是今日她把它爽快送人，这些内情他是打算一直埋心里吗？

    有的纸人头下脚上，好像拿大顶；有的玉体横陈，宛如平地飞升；还有白鹤亮翅的、倒挂金钟的、金鸡独立的……

    因为静电没了。

    苏敏官板着脸问：“你怎么赔罪？”

    “地球仪是洋行送来抵款的没错，”他低声说，“但那是我用许多人情换的。我见你一直喜欢这些东西。”

    “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真是玩物丧志。”他抢过橡胶棒，兴致勃勃说，“让我玩玩。”

    “总之，我瞒了你，是我不对。现在我赔罪，请小少爷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少女的眼神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意味。语气却异常坚决，明摆着毫不妥协。

    苏敏官忍不住，轻轻摸摸她后脑勺。颈后的细发绒绒软软，手感很好。

    让她以为，地球仪是从天而降，被谁忽然塞给他的。

    冬日里空气干燥，橡胶棒上静电十足。

    林玉婵笑问：“不怪我了？”

    她豁出去面子，开口配乐。

    扑哧一声，苏敏官彻底绷不住，像个沉湎歌舞的昏君，笑得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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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只雀仔跌落水，跌落水，跌落水；有只雀仔跌落水，俾水冲去……”

    一个小纸人动了，随后是另一个，轻飘飘地吸附到橡胶棒上，又轻飘飘地落下来。此起彼落，热热闹闹，当真像是在跳舞。

    苏敏官自觉丢脸，问：“什么原理？”

    林玉婵一时间懵然，“什么？”

    她唱功平平，时兴戏曲弹词一概不会，只能唱粤语儿歌。

    林玉婵见他态度稍软，立刻顺杆子爬，笑道：“当时是没镜子，你不知道你瞪我的那副模样呀，像要把我吃了似的，我只是提了个‘送’字你就那样，我可不敢商量呀。”

    “我……我给你跳舞。”

    “我也是好傻，以为若显得财迷心窍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惹你不快……”

    “还有三个月。”

    这人哄人也不熟练，强行敷衍。

    林玉婵偷偷瞧一眼苏敏官。他眉目间冰封稍融，看得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