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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姓氏耳熟！卷子上见过！

    看来这位马戛尔尼先生，融入中国文化的意愿很强烈。

    今日马戛尔尼的家庭宴会，原本他也是个应邀的客。然而赫德却候在走廊，反客为主，几乎把每个来宾都招呼了个遍。

    林玉婵快速四周看一眼。这马戛尔尼府也怪有趣，从外面看是英式洋楼，内里却是檀香缭绕，中式布局，门口候着低眉顺目的丫环。墙上供着神位瓜果，屋内散落着各种不知从哪收来的红木老家具，从明式到当代四世同堂，随意地散落各处，像是疗养院里围着唠嗑的退休老干部。

    赫德翘嘴角，掩饰住一丝戏谑和鄙夷，伸手在蒙了雾的穿衣镜上，写下两个潦草的汉字：

    再说，赫德这个人还算靠得住。既然是他邀请，他自然会保障自己的客人的安全和脸面，不会让她陷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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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心中轻轻叹口气，忽然想，她真的喜欢去跟陌生人跳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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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知道林玉婵心里肯定有这根弦，这话就像“注意安全”一样多余，但他也得明确说出口，让她明白自己心眼有多狭。

    况且，她坦坦荡荡，压根没打算瞒着他。他自然应当投桃报李，给她充分的信任。

    “恭喜苏老板，”她笑道，“那，我一人去玩了，不介意？”

    林玉婵好奇：“他有中国名字？叫什么？”

    苏敏官想得通大道理，但本能的占有欲还在心里横跳作祟，想象洋人们端着酒、到处调情的鬼样，捏起她小下巴，严肃警告：“不许让人占了便宜去。”

    等等，马戛尔尼先生……

    她也是玩过收购、见过大世面的女人了，不会轻易被霸总给镇住。

    想想也可笑，若他真是她的丈夫，别人给她的任何邀请函，都会递到他手里，由他选择定夺，这里可以去，那里不可以……

    反正这酒会里大多数人都穿洋装，只有极少数人穿中国服装，礼数上没人会吹毛求疵。

    赫德还在汉口优哉游哉地社交。她心里有点焦虑，戒严令到底何时能取消？

    赫德端着一杯洋酒，笑着招呼林玉婵进客厅。

    林玉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啧，嘴儿真甜。

    在办公室里事必躬亲，在社交场合也强势控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海关总税务司大人野心勃勃，前途无量。

    “清臣。”

    而作为女眷，若是穿着太朴素，又显得不尊重主家。于是林玉婵灵机一动，请苏敏官陪着，到成衣铺租了合体的男式丝绸长衫，借了他的玉扣帽子腰带，稍微一捯饬，就成了同治年间最时髦的海派洋少。

    他想不出那种画面。小娇妻肯定气得当场和离。

    做生意就得互通有无。她那么爱惜自己的一个少女，既不能像男人一样，捏着鼻子跟那些油腻友商灌酒应酬，那也只能去洋人那里说说英文，认识点高端人脉。否则她生意怎么做得下去。

    为着一次临时起意的酒会，她可不会再满世界找高端定制。“荷塘月色”的心理伤疤还没愈合。在挣到一千两银子之前，坚决不在衣服上乱烧钱。

    维克多正和李维诺夫及几个俄商寒暄，看到她，分不开身来叨扰，只隔空喊一句：“林小姐今日穿着不俗，真是光彩照人哪！”

    转而想，自己的义兴股份又要升值啦！

    “林小姐，你总算来了，这边！”

    林玉婵心里小小一跳，尽量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哼一声。

    苏敏官想了片刻，大度地摇摇头。

    林玉婵微微一笑，脱下防寒斗篷，递给身旁的中国丫环。

    林玉婵见他面露凶光，忍住笑，有意逗他，也学出一副凶样，轻声说：“你也是哦。回来我会检查的！”

    毕竟，男人的身份地位都是内化的，不需要繁复的首饰刺绣来抬身价。因此，相比同档次的女装，男装要显得朴素得多，也容易搭配。这是中西通用的规律。

    “没错。”赫德看出她的惊讶，轻声向她介绍，“七十年前，曾经谒见过乾隆皇帝，并坚决不肯跪拜磕头的英国使节，和今日这位马戛尔尼先生出自同一家族。另外，如果一会儿你和他讲汉语——尽管他说得并不地道——并且称呼他的中国名字的话，他会很高兴。”

    大鼻子维克多都明白的道理。林小姐没嫁人，去哪儿社交是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