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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德文面对洋人丈夫，也没什么抗议的资本。她脸色发暗，嘴里喃喃的大概在抱怨。但她吃亏在不会说英文，她的丈夫也不会把她的骂辞翻译出去。

    林玉婵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答：“我也不知道。要不谁来跟她试试？”

    有人小声说：“真的？”

    有个傻楞小伙子真的跃跃欲试, 刚要出声，就被周围人按住了嘴。

    林玉婵有点看不下去，不满地瞥了一眼她身边的马清臣。

    她决定当好这个工具人，凑在郜德文身边，轻声说：“你别动，显得凶一点儿。”

    “中国人有言嫁鸡随鸡，她应该听她丈夫的话。”马清臣彬彬有礼，言辞冷淡，明显把她当工具人，“小姐，你也是中国人，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几个花枝招展的西洋太太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折扇挡脸，以恰到好处的音量议论：“中国女人不是很顺从么？不是把丈夫当做天，对他百依百顺么？能够嫁给我们英国人已经很幸运了，怎么刚结婚，就不听她丈夫的话？”

    众洋人面面相觑。

    但也没人道歉。方才带头起哄的一个洋人小伙子端起酒杯, 没事人一样转身, 朝门外招招手。

    林玉婵还是很厚道地跟马清臣见了个礼，待要开口说英文，想起赫德的提示，换了汉语。

    这姑娘绝非等闲之辈。

    满堂宾客脸色微变。

    “她说她不想……”

    还干看着。他以为自己娶了个猴儿啊！

    “嘿, 海关的人在那边，我们去和他们喝一杯吧！”

    林玉婵轻轻伸手拦住。

    她说：“可是她不愿意……”

    只有郜德文听不懂她讲的啥，木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倒有七分高手风范。

    第174章

    她忍了又忍，终于起身，就要拂袖而走。

    “夫人，” 她轻声问，“你真的会武功呀？”

    以男欺女, 仅为娱乐而邀请别人的太太进行决斗, 这违反了大不列颠自古以来的每一条社交礼仪，传出去让整个欧洲都笑话。

    满厅静了一刻。

    这英国人糟粕起来跟大清有一拼。又想办酒会风光炫耀，又想让太太守女德，真是两头好处都想要。

    虽说表演功夫什么的，放在现代也许算个好玩的聚会项目，大家图个乐子，但那也要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啊。

    上帝和耶稣水土不服，在这片土地上未必管用。很多人修建洋楼公署的时候, 也得请人看看风水。工匠们拜鲁班, 他们跟着脱帽致意。宁可信其有嘛。

    马清臣有点不耐烦，“我听得懂她的意思！小姐，你劝劝她，这里不会有人把她当卖艺的舞女。请她顾及一下我的面子。”

    郜德文不知她是什么咖位的客人，也不能随意甩脸色，淡淡道：“都是杀敌的功夫，不是拿来表演的。”

    林玉婵激动得屏住呼吸。第一次见到活的女侠哎！

    更别提，在大清的习俗伦理下，当众耍把式等于卖艺，很不尊重人的。就算是让自家仆人小厮来表演，心气儿高的也会拒绝。

    十九世纪的西方人也有很迷信的。更何况, 在他们的各种文学作品里，那神秘的东方早就被描绘成魔法和巫术的乐园。

    而方才这位林姑娘所言, 什么刀出必见血……不管是真是假，都成功地把一个原本只为娱乐的项目, 升级成一桩夹带血腥的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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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假装跟她交流了好一会儿，才咳嗽一声，对客厅里起哄的一群人说：“马太太说了，表演武艺可以。但她学的是杀人的功夫。她的刀，拔出之后要饮人血，才能回鞘，否则不祥。请诸位推举一个勇士和她对战，然后她就可以尽情发挥……”

    于是大伙都觉得挺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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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搜刮自己肚里的武侠电影台词，随心所欲一通翻译，一本正经地说。

    果然如赫德所言，马清臣这汉语说得十分勉强，十个字里能听清一个就难得。好在林玉婵以前跟洋人打交道多，比较习惯他们的语调，因此能勉强破译出他的意思。

    怎么就便宜了清臣·马戛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