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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人高傲自矜，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办事员也觉得他比中国皇帝高贵，因此本不屑于跟中国人生出太多交集。这个马戛尔尼先生娶了中国太太，若说是为了爱情，也许还能传出一段佳话；但大家心知肚明，他只是为了适应中国的官场规则，攀附人际关系而已。

    “那也不急在一时，”忽然有人温和插话，“我认为你应该听从林小姐的建议。”

    马清臣给自己灌了一杯白兰地，还是没能彻底冷静下来，红着脸膛跟赫德争论：“总税务司大人，这是我的家事，您权力再大也管不到我的卧室……我太太的父亲被清军杀害，我必须让那些野蛮人付出代价……明天就出发……”

    洋人们随口一说，林玉婵浑身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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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心勃勃不是错，但向上爬也要遵守基本法，权力和地位只能用实力和汗水来换取。赫德对于马清臣这种冷血投机的做法，有点不敢苟同。

    赫德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召集在场的海关人员紧急开了个会，讨论如何应对这场血腥屠杀的余波——苏州地区的航路和贸易肯定会受到波及，相关官员可能会被撤换——然后令属下离席加班。

    可怜马清臣，在今晚的酒会上，把自己弄了个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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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笑笑，点头遵命。

    他左右看看。客人们掩饰着惊讶，粉饰太平地轻声饮酒，厨子端出又一炉点心，大家连忙围上去取，把自己的嘴塞满，然后安静咀嚼。

    当然，碍着礼貌，谁也不会多说一句。但眼下见他被一个中国姑娘怼得哑口无言，用他的所作所为当论据，勒令他遵守中国人的奇特习俗，众洋人心里还是暗爽。

    至少在目前，她的命运跟这个“野蛮政府”还是绑定的。要是这帮洋人真闹大，战火波及长江沿岸，她生意还做不做了。

    小姑娘讲话分量不够。他忍不住拿出官威，也敲打一句马清臣。

    不过，一个合格的绅士从不和小姐发生争执。马清臣跟管家使个眼色，让他把这无礼的姑娘请走。

    赫德又道：“林小姐，那麻烦你在此处多耽搁一些时间，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太太。我相信清臣事后会感谢你的。”

    他自己也待要告辞，临走，林姑娘那些尖牙利齿的话，忽然飘进他耳朵里。

    “赫、赫德先生……”

    周围几个关系近的客人也轻声凑近，七嘴八舌地符合：“是呀，要让满清政府付出代价！”

    邀请林玉婵来参加酒会，其实也隐约有这个想法：马清臣的新婚太太根本没一个可交流的女伴，按照英国的社交礼仪，这会令她颜面扫地，很不合适。

    她急中生智，叫道：“赫德先生。不如您替马清臣先生去讨说法，我相信会有用。”

    马清臣吃了一惊。转头一看，方才那出言不逊的姑娘竟然没被赶走。她身后，反而站了个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佬。

    马清臣事后谢不谢的倒无所谓。郜德文真的需要人陪着。

    眼中却都是看戏的神色。

    然后，解释似的，冲着屋内宾客，干巴巴地说：“可是，我得去向清廷讨说法……”

    林玉婵狐假虎威，看看旁边赫德，感觉自己高了两公分。

    马清臣懒得考虑的细节，赫德都考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