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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哄然大笑。

    没人关心她“团结制夷”、“夺回定价权”的雄心壮志，没人在乎她在此处播撒多少心血。单单“女人”两个字，就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咣当一声，会堂门板被彻底踢开。一群人涌进大厅。

    倒不是他们有多勇敢，敢于一夫当关。实在是利益所在，这商会要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的加盟费白交了。

    “果然有女人。大伙没来错——有人认得这是哪家堂子里的头牌吗？不好好在你家里赚钱，来这儿招蜂引蝶，不怕遭报应？”

    “洋枪！洋枪！她有洋枪！”

    骂辞一句比一句难听，不堪入耳的臆测隔墙传来，像一簇簇无形的口水，争先恐后往她脸上喷。

    商会里十几个友商已经冲到大厅门口，隔着两扇并不结实的木门，和暴民对峙，据理力争。

    所谓荡`妇羞辱，就是不管你良家不良家，先把你打成荡`妇，然后谁都能踩一脚。

    地上一团青烟，火`药味弥漫开来。一块地板被子弹崩飞，碎木乱溅。

    听着外面一声一声的喊什么“揪出暗娼”，林玉婵也胆战心惊。

    有些人听风就是雨，只是打算来凑个热闹，捡点值钱东西，压根不相信商会里能藏女人。如今猛然一看，谣言成真，吓了一跳。

    那几个捋袖子的连连后退，尖叫一阵。

    林玉婵心中喊着“免疫！”“反弹！”

    “哄谁呢！老祖宗的规矩，会馆里藏女人就是不知羞耻！不成体统！大家冲进去，把那女子抓出来送官！”

    本以为自己在租界码头上已经小有名气了。未曾想，在寻常百姓心里，女子从商仍旧是个笑话。

    义兴商会虽然是合法组织，毕竟沾了义兴的关系网，这会馆里头，上上下下，也就藏了十几条洋枪吧……

    鼻子不听话，气得一阵一阵的酸。

    他们正对面，立着一个端端正正的小姑娘。

    随后，有个獐头鼠目的小贩呸了一声，朝地上吐口痰。

    “亲爱的，记得你的身份是记者？记者需要客观地置身事外，而不是热血上头，什么都参与。”

    靠着这点歪理邪说，林玉婵把康普顿小姐哄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说是“姑娘”，只是因为她年纪小，容色青葱，看起来很“嫩”。但她的发间戴着白花，匆匆挽了个妇人的髻子。

    有些人则是被她镇定的态度唬住了。这就是商会的“理事长”？她竟然不跑，不求饶，不解释，一点也不显得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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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根本是顽石入海，激不起一点水花。

    民众哗然大骇。

    对面的小女人丝毫不慌，胳膊一抬，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最近的一个人。

    茶房刘五慌慌张张，一边找东西顶大厅门，一边劝她：“苏太太——哦不，林姑娘，你是会中人，出事了小的担不起。这里我们支吾，你从后门赶紧出去，去船行躲躲！”

    几个性急的大妈捋起袖子，就要上前去把这不知廉耻的小女人给捉来。

    “……没有任何伤风败俗之事，否则天打雷劈……”

    她不能跑。跑了就等于认罪。

    林玉婵慢慢摇头，小声吩咐：“我不走。你从后门出，去叫洋巡捕，叫敏官来！快！”

    外头的暴民嚷嚷着清算女人。要是再让他们看到商会里有洋女人，那便是火上浇油，有嘴说不清。

    但是，这年头没微信也没汽车，苏敏官怕是还在浦东谈生意，真要赶来，不知得等到几时。

    砰！

    “……你们说的那是苏太太，正经人家女子，是我们理事长……”

    林玉婵挺直了胸脯，看着这些正义的大清子民，冷冷道：“说我呢？”

    后头的友商吓得快坐地上了，拼命朝她使眼色：苏太太，你倒是进去躲躲风头啊！

    当然藏得很隐秘，不像在茶馆里那么随意，一般官兵搜不到。

    林玉婵昂然抬头。

    “这院子是商会买下的地皮，”林玉婵喝道，“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开枪自卫合理合法，谁敢过来，死了白死！”

    愤怒的民众们反倒静了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