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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股民突然脸色大变，望着手里那“吉布森房产公司”的股票，一屁股坐到地上。

    立刻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就连那排队卖股票的也有人开小差，过去围观。

    立刻有七八人答：“嗐，最近是有不少人离沪回乡，但你们想想，那乡下多脏多臭，多不干净！他们住得几日，还不得想念上海的方便快捷？还不是得回来？早晚的事！这地皮绝对不会荒废！”

    一个穿着整齐西装、头发理得短短的洋人，脖子上还挂着十字架，想不开，跳了江！

    突然，外滩码头一阵骚动：“有人跳江啦！”

    她忽然说：“快，咱们去‘英联房产公司’看一下！”

    林玉婵远远看着码头上那苍白的洋商尸首，不由攥紧了苏敏官的袖子。

    银行合上沉重的门板。贫民们探头探脑的看热闹，对于“有钱人倒血霉”的桥段喜闻乐见。

    这边卖盘积压，那边无人接盘，银行里的华人柜员清闲得很，甚至打起了牌。

    巡捕赶到，把那溺水的尸首抬到岸上一看：“啊，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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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稍微清醒一点，想起来：“那么多新工地，可怎么都停工了呢？大家都回乡，房子谁住？地产公司怎么赚钱？”

    但这些官僚生意人，此时也都体面扫地，领口和腋窝下面浸透汗水，一边扇扇子，一边交头接耳。

    闲人觉得有些道理，踟蹰要掏钱。

    跳江者死志已决，旁人拦不住，只看到一个迅疾跃下的身影。江水浑浊发臭，大小船只堵得横七竖八。等有那大胆的船夫靠近，把人捞出来，眼看救不活了。

    “英联房产公司”门口也聚了一群人。有真的股东，也有看热闹的。

    不同于“皮包公司”，许多有规模的地产公司，由银行承销股票，在银行窗口进行买卖。这种股票普遍被认为比较靠谱，风险小，值得投资。

    堵门的人群自然不买账，都说自己手里的股票如今哪里都没人买，公司必须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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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股民们只能自力更生，有人灵机一动，向过往行人兜售股票：“如今我等急需用钱，这才贱价抛售。大家快来抄底呀！票价马上会回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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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吸引到了几个不明真相的闲人。打听到地产公司的股票原本面值四百两，如今下跌到三百两，当真是抄底买入之良机，遂跃跃欲试，左右打听。

    马上有人认出来：“乖乖老天爷，这不是那‘吉布森房产公司’的洋老板！英国的吉布森先生！他不是很阔绰么！去年还置了一栋花园洋房！”

    “大家不要挤兑！如今股票只是暂时下跌，很快就会回升的！不要跟风啊！——啊，一定要卖？……敝号如今银根吃紧，暂时收不得这么多股票。但是——这里卖不掉可以去别处！敝号在宁波、苏州、汉口都有分号，大家可以去别处试试。总号在香港，那里银行多，也可以托人去那里卖！敝号财力雄厚，有这么多分号，我们绝对不会跑！跑了天打雷劈，祖宗十八代棺材里翻跟头……”

    “四百两有人买吗？前天还是四百两！——没有？三百五十两？……三百两？”

    好在既没人跑路，也没人自杀。销售员张百万正在团团拱手，声嘶力竭地恳求：

    只是投资门槛稍高。而且对普通人来说，运作方式太陌生。因此到银行买卖股票的，多是家底丰厚的官僚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