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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普顿小姐又紧张起来：“代理人？是谁？听着露娜，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就是——”

    第211章

    康普顿小姐夺过她手里的折扇，快速给自己扇风，托得高高的胸脯一起一伏，被林玉婵这个大胆的设想逗引得心驰神往。

    “只是他人在英国，不便前来……或者身体不好，或者刚患上什么传染病，总之不便出面。”林玉婵进一步完善计划，“所以他会指派另一位代理人，替他，进而替德文，出面起诉马戛尔尼先生。”

    都知道这降价之举，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洋行做慈善一般，让上海商民享受了几个月的一折廉价船票，自己怕是很快也撑不住吧？

    苏敏官忍不住撩她的鬓角, 摸摸那软软的脸蛋。她这一口牙，咬人也很疼的呢。

    有几家华人船商求助于古老智慧，派人前去游说，试图让分化几家洋行的联盟。但人家的联盟是白纸黑字的合同，违约了赔巨款，且西方列强互相制约，谁都不敢轻易撕毁。

    “E.C.班内特！”她格格娇笑，”我相信很多人会对这位老辣而犀利的记者怀有好感。嗯……不过K.伍德善良淳厚，下笔谨慎，名声应该也不错……”

    苏敏官深深看她一眼。这个韧性出奇的姑娘, 不论被社会毒打得多痛，就算被一巴掌拍进阎王殿, 她也能就地刨土, 慢慢把自己往上推, 最后露出个狼狈的小脑袋，重新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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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笑他：“哟, 还有钱订报纸呀？”

    扎心了。不用说这么直白的亲。

    “中国人诉外国人, 妻子诉丈夫……瞧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连洋人都看不下去了。阿妹, 你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或者K.伍德。或者随便你的哪个笔名。”林玉婵嘴角微翘，为康普顿小姐扇扇子，“说真的，下次找我的时候不用把腰束得那么紧。”

    “可是露娜，你思考这些有什么用？我不觉得德文会认识任何一位除了她丈夫之外的英国绅士……更别说人在英国！难道你有相关的人脉——不不，你要是那么厉害，马戛尔尼先生也不敢从你手里抢钱。”

    她苦笑一下，随后信心十足地坐到康普顿小姐对面，双手对拢起来。

    两千两银子到手又飞了, 这丢脸事纵然她不愿宣扬, 过几天还是传到苏敏官耳朵里。她拼着被他挖苦嘲笑，视死如归地一抬头, 正色回答：“我只是想讨回我应得的投资。”

    换了他, 遭到这种强抢戏码, 可能直接提枪上门了。她呢, 她有自己的风格。文明, 优雅，看似脆弱, 却把野心和獠牙藏在后头……像洋人一样。

    “我可以吗？”

    林玉婵：“……”

    微微摇晃的船舱里, 苏敏官丢下一份报纸，故作不满地看着她。

    可是她随后更加疑惑。

    外资船商的价格战打了几个月，华人船商还有四家苟活。这四家船商结成联盟, 守望互助，洋商一时还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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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林玉婵说，“有一位身在英国的绅士，他虽然与郜德文夫人无亲无故，但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愿意替她完成这个诉讼过程。他虽然深居简出，不善社交，但文采斐然，声誉卓著，上海英租界里的许多侨民都拜读过他的文章大作。他的名字叫E.C.班内特。”

    康普顿小姐慢慢捂住嘴，脸色发白，有点喘不过气。

    可不曾想，他们的现钞竟近似源源不断。外资银行一路大开方便之门，把西方列强从其他殖民地掠夺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个小小的“战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