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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几个厨子全程围观，暗记她的动作步骤。

    林玉婵也慌忙伏身，整个人好像掉进冰窟窿。

    在场众人都吓呆了！

    她还不能解释。一解释等于当面打脸，暗示太后孤陋寡闻，连肉桂粉都不知道！

    这小丫头倒是机敏过人，几句话，既保全了太后的面子，又撇清了她自己。难怪入文祥的眼！

    林玉婵笑道：“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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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而安总管掀帘而入，用力皱了皱鼻子，低声鼓励她：“你很好。太后很久没这么欢喜过。你待会用心伺候在旁，必有好处。”

    肯定不是因为味道……卖相？卖相也没问题，否则安总管会提醒……一路上丝绸罩着，不会进沙土虫子……

    慈禧已经等着了，闻到香味，一脸期待之色。

    北京风沙大，然而让沙土吹进太后的御膳，那还了得？

    屏风后，文祥面如土色。那裕盛却斜了眼，嘴角翻出冷笑。

    说着朝林玉婵连使眼色。

    19世纪的gingerbread，不是后世做“姜饼屋”的那种硬饼干，而是更接近蛋糕的松软质地。林玉婵熟练地准备面团，一样样加料，最后将黑糖蜜搅拌进去，放进西式烤炉。

    慈禧一怔，看看脚底下的碎瓷片，有点明白了。

    慈禧怒容毕现。林玉婵汗毛直立，觉得自己要完。

    掐着时间，用厚布缠手，把蛋糕取出，已烤成漂亮的古铜色，蒸腾着牛油的芳香甜美，混合着一点辛香的姜味，闻起来很有节日氛围。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别气坏身子。”林玉婵舌头比脑子快，先截了慈禧的话头再说，“我……民女、我不知道太后不喜欢把肉桂粉洒在蛋糕上，罪……罪该万死，下次一定记着用整根肉桂调味，是我的错，太后饶命！”

    太监宫女全都大大松口气。麻利的宫女跪在地上，一点点把碎瓷收拾干净。

    丝罩揭开，戴着护甲的手指将要触到盘边，忽然，慈禧目光一顿，脸色转阴，叫道：“大胆！”

    说毕猛地一推，啪的将盘子打翻在地，瓷片乱溅，冒香气的蛋糕骨碌碌滚到一边！

    余光看着那滚落在地的姜饼蛋糕。她尝过边角料，味道不会有差。况且慈禧一口没吃，怎么会突然变脸？！

    最后帮她将蛋糕切开、装进珐琅彩瓷盘，配上进贡的西洋镶蓝宝石银餐具，又为了防风，罩了个丝绸罩子。

    不是沙子啊……

    文祥刷太后好感，我得赏钱，咱们双赢嘛。

    这东西在北方餐饮里极少用，慈禧大概没见过，把那土黄色的粉末当成脏土了！

    片刻后，“顽固派”和“洋务派”人手一个小瓷盘，相亲相爱地吃起了姜饼蛋糕。

    这一次，慈禧吃得津津有味，还说：“切几片，给各位大人们分一分，让他们尝尝西洋点心。”

    花衣安总管是第二个明白过来的，咚咚磕两个头，果断背锅：“是，是小的倏忽，没跟苏娘子说清楚。小的罪该万死，请太后责罚。”

    林玉婵在橱柜里发现了此时少见的肉桂，磨成粉，洒在蛋糕上提味。

    眼看蛋糕被小太监端走，她忙跟过去。

    她会意，火速去厨房切了另一块蛋糕，配了一整根肉桂，请人端到慈禧面前。

    慈禧笑了，翘着指头，顺水推舟地说：“可不是该死！也怪我身边人没跟你说清楚，我不喜欢那粉儿啊末的，以后少弄这些花头。不知者无罪，你起来吧。”

    宫廷厨房的配置不是盖的，低温慢火恰到好处。蛋糕尚在炉中，已经喷香满屋。

    林玉婵心中划过流星般的念头：不能束手就戮，不能让慈禧开口说“蛋糕上有土”。太后金口玉言，这话一出，就是真理。她跳进中南`海也洗不清。

    几个太监宫女齐齐跪下。屏风后的几个老头集体跪下，几把老骨头咔咔响。

    回来的时候，心跳依旧剧烈，可算领教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但要真不解释，一口“犯上”的大锅就扣上了！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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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桂又是什么玩意儿？

    林玉婵突然醍醐灌顶。装饰用的肉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