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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黄鹄吃力地抱着个更小的翡伦，警惕地打量那一堆不认识的大人，小声问：“林阿姐呢？”

    红姑左顾右盼，不耐烦地唠叨：“怎么还不下船呀，我可叫了车，车夫都等急了呀……”

    热闹人群周围，静静等着几个其他人。

    大清衙门效率赛蜗牛。杨乃武与小白菜清清白白，照样滚钉板，经受数年酷刑折磨，这才得以脱罪。

    奥尔黛西小姐轻松地一笑，说：“大概还要等几天。她是做买卖的，好不容易出趟门，总得趁机结交点人脉。”

    林玉婵没有丈夫亲属，在京没有住房，所犯之事涉及朝廷大员，也不能随随便便扔到普通监牢去。还好刑部火房后身有一排公家空房，用来收押一些有罪官员的眷属，于是暂时把她丢到那里。

    “我家老爷如今也身处嫌疑，停了职，得先自保，不能明面上为您活动，否则更招惹嫌疑。只能先尽量照顾着，让您别受太多皮肉之苦。您别灰心，来日方长，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再说……”

    这些都是被遗忘在帝国司法系统的犄角旮旯里的女人。白天，官媒人会给她们派一些洗衣缝补之类的活计，也不知赚的钱归谁。晚上，各自赶回房间睡觉，寂静得仿佛没人存在。

    这倒也不难, 按照惯常操作，向商人买办额外摊派点捐税就行。

    临走时，还给林玉婵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便条，对自己的不辞而别表示歉意，祝她面见太后之行一切顺利。

    奥尔黛西小姐见苏敏官还有点担忧的模样，笑呵呵地给他宽心：“她在京里左右逢源，必定要多花点时间交际。我已跟孟振生主教大人托付过，会派人一路送她上船。都安排好啦。”

    而且这破房子还漏风！

    拖了这多日，民众的愤怒也差不多消耗殆尽。也只有几个乡绅抗议了一下，其余人都接受了官方的说法。

    老仆被人催着赶走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追上。

    看守的官媒人很不屑地说：“进来的时候是黄花闺女，还撞墙呢，现在怎么样，哈哈哈！真不得了……现在的年轻闺女哟，我们是真管不得……”

    至于孤儿院重修的资金问题, 虽然慈禧亲口表态是大清政府出资, 但也就是说个好听，这钱还得地方上自己筹措。

    看守女犯的一般都是官媒人，审判完毕，如果定罪，直接拉出去卖了，很方便。

    小姑娘看来也没那么工作狂，还是贪玩的。

    英法领馆得知事态被火速平息，也只好装模作样地遣人来慰问了一下。酝酿中的讹诈计划也只好不了了之。

    还好不是牢房。至少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竖着铁栅栏、有各种变态刑具的“女牢”。

    奥尔黛西小姐笑成一朵花，和众位教友激动握手，拥抱了孤儿院的儿童代表，又跟赶来的报社记者说了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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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谢了老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面有菜色的孩子们和嬷嬷保姆重逢, 哭作一团。

    不知北京现在冷不冷。

    像她这样无权无势的孤女，一旦惹上官司，要想转圜，时间大概就得以“年”记了。

    其实大清刑狱规矩，因着妇女人权低，犯法时也很少和男人承担一样的刑责。为照顾妇女名节，除了死罪和因奸致罪的女犯要入监收禁外，其余犯妇——一般都是家里男人犯罪被连坐——大多交由亲属收管，听候传唤。

    苏敏官把一包点心塞到她手里，直接挤进狂欢的人群中。

    几个官媒人把她架回去，阴阳怪气地说：“想跑？美得你！”

    还好暂时没人给林玉婵动刑。被丢进牢房的当晚，文祥的老仆匆匆赶来，一路过关斩将地贿赂，到门边跟林玉婵低声说了几句话。

    一墙之隔就是刑部，里头时常传来微弱的嘶叫喊声，好像深夜的鬼哭狼嚎。

    林玉婵看到，隔着几间空房，似乎还有其他的邻居。一个是老太太，一个是看不出年岁的妇人，带着两个蓬头垢面的婢子。还有一个居然是身怀六甲的孕妇，两只眼分得很开，明显是个痴呆。

    “等等！”她喊，“能不能麻烦您……”

    在林玉婵进宫的当天早上，总理衙门关于孤儿院的批复就送到了宣武门南堂。奥尔黛西小姐惦念孤儿院的孩子，唯恐夜长梦多，当即决定动身回沪，把孤儿院的解决方案落实了再说。

    苏敏官眼角一弯，心头那点微弱的不安感被冲散了些。

    奥尔黛西小姐忽然看到一个熟面孔：“啊，这个小伙子，你叫什么来着？旺财？”

    封建专治的铁拳打在身上，拳拳到肉，真TM疼。

    一方斗室里，林玉婵裹在一床厚被子里发抖。

    “敏官，”苏敏官礼貌纠正，“您辛苦了。林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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