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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我太感动了……瞧，你还是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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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普顿小姐蹭的站起来，茶杯咕咚倒洒，《双城记》的封面上泡了红茶。

    “露娜？她怎么了？哦天哪，我的上帝……”

    “你手上还沾着墨水，爱玛。”

    她立时正襟危坐，盖上钢笔帽，打开面前的抽屉，纸笔丢进去，拿出一本狄更斯的新作《双城记》，往椅子上一仰，津津有味地读起来，顺便抄起一盏凉了的茶，啜了一口。

    “领事馆不是万能的神灯，不可能过问一个大清国籍的女子。清国皇帝每天砍几千个脑袋，虽然野蛮，但咱们也不能干涉。”康普顿先生有些好笑，又颇感遗憾，“而且这不符合报馆规定。抱歉爱玛，在这方面我不能网开一面，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这个华夏大地的千年古港，秦皇汉武皆曾登临浮海的极东之滨，眼下正目睹着轮船和黑烟占据水面，西式海关和租界拔地而起，昔日秦王刻石的土地上，飘扬着夷狄的国旗。

    康普顿先生抱歉地摇摇头，打开门。

    康普顿先生又叹口气，给她递过一沓信纸。

    “所以爱玛，在写什么？”他温柔地笑道，“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纠正一下你的文笔。”

    “好啦。”康普顿先生故意皱眉头，“我说过不管你，你也不用天天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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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为了家庭荣誉，还是为了他内心一点点柔软的亲情，这个小秘密，他打算一直替女儿保守下去。

    忽然，笃笃两声敲门。

    “不能想想办法吗，爸爸？”她说，“露娜可能会在北京坐一辈子牢！”

    好好一个报馆主笔，白天一份忙碌工作，晚上周末还得操心别的。康普顿先生心力交瘁，觉得自己提前衰老三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花费不到两秒钟。

    康普顿先生推门进来，看了看女儿正在阅读的书名，紧绷的面孔忍不住生出笑意。

    英租界中心。康普顿公馆。

    马清臣一瞬间眼睛亮了。

    康普顿先生等女儿读完林玉婵的手写信，这才说道：“按照惯例，我们的报纸不会登用中国人撰写的中国故事。这信是我偶然在门房的废纸堆里看到的。不过我觉得，有必要把它给你看一下……”

    父亲的示好，在女儿心里起到了十足的反作用。康普顿小姐立刻警惕地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为什么不能登！”康普顿小姐立时柳眉倒竖，质问，“如果把舆论闹大，领事馆可能会过问……”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回头，轻声说，“这份信件里细节颇多，倒是有些可以发掘的、跟外侨相关的新闻素材。如果它不是直接寄到报馆，而是被某个外籍记者得到……我相信，他也许能从中挖掘出一些租界侨民们喜欢看的东西。”

    郜德文笑了，改用汉语，轻声说：“你看上的那个白玉多福多寿笔洗，我已差人买了回来。明天就派人送去你的书房。”

    那笔洗可不是他看上的，是上海道台看上的。他有心买下来送礼，奈何应酬太多，预算有限，他甚至想过挪用一点洋炮局的公款，只是有心无胆，这才作罢。

    要是让他来打理那些钱，说不定能赚更多呢。

    康普顿小姐失望地坐回椅子上。

    “我方才在清理钢笔……”

    还好，到目前为止，好像没有读者向《北华捷报》写过抗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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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掩上门，有意无意的，将那封信落在了康普顿小姐的梳妆台上。

    自己的女儿偷偷写东西投稿，每天写得容光焕发，他劝也不是，纵容也不是，只得装没看见，背地里格外留心她有没有玩得太过火。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那位中国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

    山东烟台。芝罘岛浮在碧波万顷的黄海之中，好似玉盆里生出的一丛灵芝。

    郜德文撇过脸，躲开一个热情的吻：“但是有条件。作为回报，你也得帮我一个忙。你认识的最大的官是哪个？我需要你给他写一封信。”

    洋楼二层的淑女闺房里，康普顿小姐遣开女仆，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他无奈地想，大概这姑娘要写到嫁人为止了。

    康普顿小姐惊呼一声，连忙把右手藏到身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