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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刮过，木箱和油毡布碰撞，发出啪啪的轻声。

    苏敏官只好收拢手臂，轻而易举地压住了她的搏斗欲。双手放不开，只能用舌尖一点点安抚这个在荆棘里滚了一圈、浑身扎了刺的姑娘。

    她再次问：“你到底走的哪条门路……”

    没听见回答。也许苏敏官说了，但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已经涣散。她一句话说完，眼皮一合，趴在他身上不省人事。

    她像一块顽石落入大海，被温暖的浪花裹着，慢慢地往下沉，往下沉，一直到黑暗的深处，化作一团浓烈的糖。

    从接到她的消息开始，一个半月，他有意克制思念的闸门，只关注于眼前的难题，出击、拼搏、击碎诘责和非难，不择一切手段……

    这个窄窄的箱子她能呆一年。

    渴望被人安抚，渴望他指尖的触摸，渴望突如其来的战栗，渴望一个无尽的绵长的吻，渴望被人无条件的接纳……渴望占有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支离破碎的过去到无可预测的未来。

    “对了，”她听着他的心跳，呢喃，“那个说相声的冯师傅，从你这拿了多少钱……”

    苏敏官沉默片刻，依旧是那句：“回去说。”

    苏敏官轻轻吻她额头，说：“宝良不会报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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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箱子里的两人连忙收敛，僵硬地抱在一起，直到驼伕的脚步声离开，又忍不住低低嗤笑。

    笑着笑着，林玉婵突然间泪流满面，小声呜咽：“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让人砍了……呜呜、我差点嫁给别人啊……呜呜，我要是死了没人会去给你们报讯的啊……”

    “恭喜白羽扇姑娘，”他鼻音重重的，语气却带笑，“有史以来打得最远的洪门姊妹，进了圆明园，得罪了当今太后，祖师爷都甘拜下风……你得路上好好构思一下，回去怎么吹牛。”

    她蓦地伸手攀住他脖子, 咬住那双世上最软最锋利的唇，封住他的气息, 近似凶狠地回应着, 半日的焦灼凶险，两个月的绝望煎熬, 全部化作报复性的攻击欲。他的气息里带着潮湿的海意，是她熟悉的气味, 汹涌地填入了她那被几乎被沙尘风干了的意识，注入无穷无尽的渴望。

    驼伕跟着驼队走，终于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怎么有头骆驼走得有点斜！

    林玉婵心头飘飘忽忽的，依然觉得像在梦里。

    不等她问，他马上又说：“对了，我五日前从上海出发，你的经理们已经开始年底盘账。没有你监督，做得也还算勉强合格。”

    “憨儿，怎么回事！”有人用力敲行李架，斥道，“怎么老往一边儿歪呀？走直了！”

    他的声音带着寒气，好像一枚冰刀，在她心里刮了一下。

    然后按下她的后脑，鼻尖蹭她鼻尖，忽然轻轻嗅一下，低声问：“真的两个月没洗啊？”

    直到她终于平静下来，侧着脑袋，顺从的伏在他胸前，轻轻抽噎着，不说话。

    她亲他脸颊，很听话的不多问。感到他手指一下下捋着自己耳根，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突然感到疲惫万分。

    林玉婵怒不可遏，便忘了哭，再次用力吮下去，满意地听到一声轻抽气，黑黑的看不清他神色，但至少一定在皱眉。

    无辜的骆驼摇头晃脑，倘若它能说话，只怕已经骂街八百句。

    ……“憨儿？”

    直到现在，才终于得以放纵自己，感受着身上那并不沉重、然而真实不虚的重量，仿佛尘埃中乍现甘露，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初见她的时光。一无所有，一往无前。

    “喂，别乱动。”

    她小声补充：“案底还是会有吧？纵火、城内鸣枪、劫持朝廷命官……除非宝良不报案。”

    驼队下了一个小小的土坡。她全身一飘, 被那瞬间的失重感抛了一下。

    苏敏官拢着双手，有点艰难地给她擦泪。泪水顺着他的手指，流到被箍得红肿的手腕，打湿了手铐上缠着的布条。

    他才低声道：“总之别担心。你走出刑部之后就是自由人，没案底，名声、产业、人脉、还有那九品诰封，一概都在……”

    咣当。

    苏敏官半躺着，双手圈在她颈后，拨弄她的衣领，轻轻喘息着，温柔接纳她不成章法的洗掠。

    林玉婵笑一笑。苏敏官眼里的“勉强合格”，套入博雅标准，已经属于非常优秀，应该发奖金。

    ……

    他搂她更紧。忽然，木箱轻微地摇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