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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副歪着嘴角笑, “您这是什么态度？到底谁是船主, 小的怎么有点弄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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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副笑了，招手唤过一个小厮。

    船副眉毛一下竖起来，像斗鸡一样恶狠狠地说：“那怎么行！那是大班和洋人经理用的地方！虽然他们不在船上，那房间也不能乱动啊！我说苏老板，您是不是还当这船是您自己的呢？看清楚，宝顺洋行——Dent & Co.！您啊，现在就是个最寻常的乘客，上了洋船就得遵守洋律法，这儿不是您颐指气使的地方！”

    “宝顺”二字格外重音强调。说完，往太师椅上一躺，翘个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苏敏官。

    ……

    于是大伙忘了缺水喝的不痛快，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偷看别人家女眷，低声品评她的身材和脚。

    这是明晃晃的乱收费。给够了船副的胃口，他说不定会开恩帮着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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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闻了一肚子绵羊味儿，看着自己心爱的轮船变成这样，哪里能忍。

    “没必要。”苏敏官说，“我记得第三层走廊尽头有几间空的休息室，可以拿来临时应付一下。”

    苏敏官任凭他奚落, 只是温和道：“麻烦换一张二等舱船票。”

    苏敏官面无表情听着这些言辞，仿佛议论的不是他。

    “叫什么？义兴船行？——啧啧，不是还做得挺大，怎么突然倒了？”

    苏敏官拱手作揖, 冷冷道：“麻烦换一张二等舱船票。”

    苏敏官轻轻拉她袖子：“阿妹。”

    “托您的福, “船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两只手张开比划，“小人头一次跟这么大一艘船, 也算长了见识。真快, 真爽气！不是我说，这洋人的轮船啊, 还是在洋人手里驶得好。您看您把这船布置得,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土气！太土气！嘿嘿, 只能重新漆一遍，您看看是不是像样了点……”

    声音有点疲惫。

    林玉婵抬头，随便扯住头顶一个橡胶管，大大咧咧说：“譬如我知道，这是个通气孔……”

    船副嗓门大，阴阳怪气讲话的时候，已经引来不少船工水手，围在办公室门口窃窃私语。

    “嗐，中国人能有这种洋轮船？我不信。”

    价格战打了那么久, 终于让义兴这块最硬的骨头认了怂。这苏老板不知遇上什么事急着用钱，前一天还跟外资洋行明里暗里较劲，第二天就听说, 他把家财散尽, 船全卖了, 从此退出船运赛场。

    林玉婵可不能忍了。她砰地关上舱门，跨一步，撑在船副面前的桌上，冷冷道：“这艘船的蒸汽引擎我修过，每一根管道我都熟。敲哪儿漏水、凿哪儿爆炸，我比你清楚得多。三等舱在最底层，隔几个过道就是轮机室，维修出入口一大堆，我都知道在哪。万一这船坏在半道上，你就算抓住我送官，你也最好想想怎么跟你的洋老板交代，赔不赔得起这个维修费。”

    船副一张大圆脸，鼻头却尖尖窄窄，眯着眼打量人，好像一只肥胖的大公鸡。

    “听说是让海关罚了款——哼，中国人自古无奸不商，做生意不钻空子的有几个？这是撞枪口上了，活该！”

    “这是这船的上一任船主！破产了，落魄了，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嘻嘻！”

    第238章

    “看，看！”有人兴奋地轻声指点，“从二等舱赶下来的！”

    “好好, 看在同胞的份上, 小的也尽力帮您争取一下——不过，舱位既然都是满的, 您一个中国人，要把洋人挤出去, 总得……咳咳，表示点儿什么吧？”

    “你……你敢威胁……我是洋行的雇员！看在女流之辈的份上我不计较，否则下船就给你逮到巡捕房去！”

    他忽然起身，笑着拱手：“哟，这不是苏老板么！嘿嘿，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宝顺的船上啦？”

    船副脸色一青，气急败坏地打量这个吹牛的姑娘。

    几家洋行弹冠相庆，迫不及待地分吃了义兴的优质资产。

    林玉婵就是听不得他这被欺负的语气，厉声对船副道：“把我抓了就抓了，反正你的饭碗不也得丢？”

    他拉着林玉婵进走廊，熟门熟路找到船副室，敲开门。

    争吵声引来另一个人。只听匆匆的脚步声，有人跨进门，不满地问：“谁在这儿吵架呢？”

    “这里有女眷，得换二等舱。行个方便。”

    随后有人注意到，三等舱里居然住了个女眷。虽然是跟男人一起来的，且找了个角落，抱膝坐在他里侧，但那张白脸蛋儿、那身干净袄裙，依旧十分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