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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低头。苏敏官往她手里塞了一沓厚纸。
“白羽扇”是军师,亦是财务。因为过去天地会里文化人稀罕,但凡出个会认字儿的,领了这个名衔,通常就把文字工作一把抓了。
“还有,这个我不方便拿着。烦你帮我收一阵子。”
她“嗯”一声,点点头。
她的小卧室,他曾短暂地住过一年多。如今,陈设家具都没怎么变,只有书架里的书多了好几层,写字台上放了一本《电报新编》,摆着一册西式小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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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陈情。我已托人递送至各位会中骨干手里。我知道有人会骂我胆小鬼、叛徒,为什么不炸沉轮船,为什么不起义,不去玉石俱焚……我想向他们解释,咱们洪门兄弟,虽秉承反清之志,可实际上,一直受着满清朝廷和洋人资本的双重欺压。如今我选择支持轮船招商局,是欲借朝廷之手,使我等中国人能跟洋人公平一搏,并无媚好当权之意。这桩交易,我本人不拿一文钱。况且,只有这样,才能让众兄弟免于李鸿章的清算……不管大家理解不理解,这件事,我不后悔。”
他看出她要问话,食指掩住她嘴,快速解释,“招商局官督商办,按西式公司运作,这些股票是神圣的私人财产,官府无权征收查没。他们也查不到你和天地会的关系。阿妹,帮我收着。洪顺堂和宏化堂今后八十年的活动经费全在这啦。”
头一次看到全中文的股票,没有花哨的印刷,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末尾盖着鲜红大印,倒像个衙门公文。
“这是什么,股票?”
当然,苏敏官作为不守规矩第一人,能者多劳,会中财务从来都是自己抓,没让林玉婵义务劳动过。
那一单一千五百两银子。真是好大一笔钱。
她扫一眼,难以置信。
以致她被保护得很好。她虽以白羽扇的身份做过事,但各种会务记录里都少有她经手的痕迹。
这六十万两招商局股份,是苏敏官铤而走险,争取到的最优厚的补偿,也是上海义兴船行存在过的唯一一点痕迹。
苏敏官又忆起,十年前的夏日,他在跑义兴船行第一单,和容闳一起深入太平天国产茶区,脱了衣裳跳进运河挖泥。
林玉婵闭目放空一刻,问:“义兴并入招商局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然后请她吃“六月黄”。吴淞炮台下,她头一次练习放枪……
此时将财产全额托付给她,已经说明他去意已决,短期内应该不会回上海了。
一瞬间又觉得好笑。从李鸿章口袋里抢来的钱,竟让苏敏官异想天开地换成了招商局股票。李鸿章怕是绞尽脑汁也查不到,反贼已悄悄做了朝廷的股东。他殚精竭虑的“求富”运动,每年给天地会分红。
苏敏官递给她一封粘好的信,神色郑重。
这次义兴船行是真的回不来了。一个洪门逆党的小小产业,如何跟朝廷官办的企业齐头并进。
“轮船招商局的第一批原始股票,每股银一百两,每张票式五百一千两不等。按票面价值五折,一共六十万两银子市价。”苏敏官声音轻快,透着得意,“我拿着李鸿章的条子,赶在他派人通知之前,到各路官员那里收钱。哈哈,你是没看到那些谄媚的嘴脸……但这钱不安全,迟早被追踪。西人有个名目,叫‘洗钱’。我找了熟人关系,将这钱洗了几番,分批买了招商局的股票,记你的名。”
1872年8月。
“下午我去趟汇丰,把票证锁进地库保险箱。放心。我不动它。”
一波伤感冲击她的眼眶。林玉婵捧着那沓沉甸甸的股票,仔细核对了上面的号码和印章。
苏敏官低声道:“多带点火`药。出发后,别不好意思,让容闳多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