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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你早就挂单卖了。”

    高位接盘的新股东可能会怨声载道。但对林玉婵来说，她平均每股的成本只有不到一美元，依旧还有十几倍的赚头。这点跌幅根本砸不疼她。

    他用多年犀利看人的直觉，觉得诺顿一世除了脑子有点偏执，秉性还是十分善良的，在城里也有很高的人气。看在皇帝陛下的面子上，就算林玉婵做了什么出格之事，也不太会有人为难这个异国姑娘。

    几句话措辞严谨，结尾甚至不忘吹嘘一番本公司的业绩，颇有丧事喜办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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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斯坦福先生的紧急公关，报纸上仅以很小的篇幅报道了昨日“股东晚宴”的翻车事件，并且惜字如金地刊登了“中央太平洋铁路”承诺提升劳工福利的公告，呼吁铁路工人们尽快复工，恢复交通秩序。

    苏敏官温柔地看她一眼。

    “我还是决定留在资本家队伍里当内奸。”林玉婵笑意盈盈，“狡兔三窟嘛。”

    他披着宽松长衫，遮住下面凌乱的工装裤和带血的衬衫衣袖，整个人从容而挺拔。唯有眼角几处血丝，表明他几乎一夜未眠。

    这花旗国真是奇人辈出。阿妹的眼光也真是很准。

    如果她选择任何一个熟人做男伴——苏敏官自己、容闳、甚至公使陈兰彬（如果他乐意的话）——未必会有昨晚那样戏剧性的效果。

    对唯利是图的铁路公司来说，“工人因受虐而罢工，公司被迫接受条件”，无疑是个重大利空。

    “辛苦啦！”

    从这些遮遮掩掩的只言片语中，敏锐的投机客能从中嗅到细节，八九不离十地复盘了整个事件。

    “你也辛苦。”

    林玉婵见苏敏官出神，在他眼前挥一下报纸。

    而且诺顿一世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怀孕的外人。还厚道地帮她挡了几杯酒。

    纽交所电讯传来，“中央太平洋”股价开盘重挫，落到15美元左右。

    林玉婵喜形于色，拿起咖啡杯，跟他一碰。

    “猜猜中央太平洋铁路的股票开盘跌了多少？”

    不过，在同一版，“南方铁路公司”同时刊登公告，谴责“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虐待华工、勾结黑恶的行径，呼吁联邦政府进行调查。

    他要确保华工兄弟们的生命安全，不得不在工地枕戈待旦。留她一个人在晚宴里周旋那么久，其实担心得没睡几分钟。

    苏敏官抿一口美式咖啡，不太习惯那味道，皱着眉头笑。

    “风平浪静。”他不客气地从她盘子里拿一片面包，用餐刀抹牛油和柑橘果酱，“伤了三个，俘了一个，后半夜警察来，把那强盗转送警署，正在审讯。早上有铁路公司代表前来，送来抚恤金，并已谈妥了复工条件。每人多发了双月薪。”

    林玉婵低声问：“如何？”

    不过，今日抛售股票实在太吃亏。林玉婵寻思，这种黑天鹅事件造成的股价跳水，公司基本面未受影响，必会有投机客趁机抄底，股价也会慢慢回升。等过一阵，到了东部，再去纽交所择高售出，最大限度地薅一把资本家的羊毛。

    她坚持不需要他陪同，反而别出心裁地邀请了那个古怪的疯老头做伴。因着那句“你不要管束我”，苏敏官迟疑许久，并没有置喙。只是提醒她带好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