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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正阳幅度极小地偏了偏头，轻声说：“林玥死后，苏蓉不肯再见我。你外公不喜欢我，只喜欢你这个外孙。”

    他也是个被深爱着的小孩。

    “什么成就？用血亲、妻子的性命换来的成就？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哪怕一天，在想起我妈妈和我小叔一家时，忏悔过吗？”

    两张一站一卧对峙的脸庞，依稀能看出相似的轮廓。

    爱或者不爱，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所以他为什么来这么晚，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此刻林韫盯着病床上暴瘦、蜡黄的人，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

    “悔，改？”陈正阳短促地笑了一声，“是谁让陈家有今天的成就？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陈、旻。琛。要是没有我，咳，陈家，早就倒了，根本轮不到你，说话......”

    吴波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琛哥，我觉得你可以去。陈正阳现在在医院，胰腺癌恶化起来很迅速，他已经下不来床了。”

    陈旻琛和吴波站在病房外，神色莫测地看着躺在里面悄无声息的陈正阳。张渺靠在墙边，向来艳丽逼人的脸庞倦色难掩，眼下青黑。

    陈旻琛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去世后，我总是睡不着。有一天晚上我跑出来，看见你在书房看妈妈的照片。”

    他想说，我曾经也有个完整的、和睦的家，即使这幸福短得让人想哭。他想说，我以为你爱过她。我来，是想最后问问你，你爱吗，后悔吗。

    林韫整个儿趴在玻璃上，瞪大眼看着自己曾经的父亲。

    你为什么来这么晚？

    “你来做什么？”

    陈正阳突然说：“林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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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告白

    他观察着儿子骤然抬起的头：“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陈正阳的声线带着压不住的颤抖，透露出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癌细胞已将他体内的养分吞噬干净，陈正阳瘦得脸颊微微凹陷，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黄色。众人仿佛看到了一间破败的、四面漏风的房子，生命早已流逝，只留下腐朽的灰尘和断壁残垣。

    陈正阳静静注视着陈旻琛，过了许久才说：“别人都说，你的眼睛最像苏蓉。他们说得不对，你的性子，简直和你妈妈如出一辙。”

    陈旻琛没出声。

    和陈旻琛一样，一声许多年没有再听到过的爸爸，让陈正阳一窒。

    陈旻琛侧耳听完医护人员的说明，点点头，走入病房。

    是你对你的妻子见死不救？

    老天大抵是公平的。

    “张渺说陈正阳想见你一面。”

    张渺说得没错，短短几天，陈正阳已被折磨得与先前杀伐果断的他判若两人。

    即使这份爱迟到了十八年才被林韫感受到，但它依旧温暖有力，足以荡平林韫心中对陈正阳的所有恐惧。

    金钱在病魔面前不堪一击，权力在死亡面前都是浮云。

    还是那真的是个意外？

    苏蓉死了，为了陈旻琛，苏外公不会为难陈家。结局既定，何究原因？

    是你计划好的要夺走她的性命？

    记忆中的陈正阳总是高高在上，不容忤逆。他如同山一般高大可怖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林韫身上，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和威胁。

    “医生和我说，止痛剂已经无法缓解你的痛苦了。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不知悔改吗？”

    陈旻琛闻言一震。苏蓉死后这么多年，这是陈正阳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提起她。

    陈正阳费力地睁开眼，打量着他年轻英俊的儿子。

    在得知陈正阳和林渺——不，应该叫她张渺——不是自己的父母之后，林韫震惊之余，也感到一丝解脱和高兴。陈旻琛寥寥数语，已让他隔着数十年岁月看到自己真正的爸爸妈妈，并且得知，自己是在期待中出生，在被父母倾尽一切的保护。

    “爸爸，妈妈被绑架时，你为什么来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