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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寰桢并不在意，起身坐在她身旁，让看护的人离开，自顾自吃着桌上的点心。

    空旷、安静的房间，带着金丝眼镜的心理医生拿着钢笔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说：“没什么，确认了一件困扰我很久的事。”

    树下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衣服整洁，只是眼神愣愣的。

    他来看望竺安的奶奶。

    或者说，她已经失去记住人的能力了。阿兹海默症就是夺走她记忆的罪魁祸首。

    城市旁有个山环水绕的疗养院，医生专业，服务周到，差不多除了价格昂贵没什么缺点。

    季寰桢认真听完，没有丝毫不耐烦。等主任说完，太阳都躲到西边去了。

    当然，对于疗养院的客户而言，价格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里总是很安静。

    他拒绝了主任的晚饭邀约，让司机送他回家。即便是周末，高架桥上也堵得动弹不得。

    立刻有护士迎上来，唤了声“季先生”，便带着他往屋后走，边走边解释道：“老人家刚睡醒，这会儿正在后面晒太阳呢。”

    两人穿楼而过，楼后是一片平整的草地，零零散散种着些树，树下都放置着桌椅秋千。

    季寰桢下车，看着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睛。

    原来不仅他想摘下自己的果，这果子也只认他呢。

    竺安也喜欢明媚的晴天，他打球打得很好，在阳光下奔跑的模样仿佛会发光。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上山的道路两旁栽满了青翠欲滴的竹林，风一吹便发出簌簌声浪。

    季寰桢蹲下与她平视，牵住她树皮般皱纹遍布的手，喊道：“奶奶。”

    季寰桢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不忙的时候甚至半个月不到就开着车朝这边跑。

    老人怔怔看着季寰桢。一旁照看的女孩弯下腰在老人耳边说了几句，老人听见了，但还是露出孩子般茫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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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不认识季寰桢。

    这是个无人打扰的静谧午后，偶有虫鸣，除此之外只能听见轻轻的风声，若有似无。

    季寰桢伸手拭去眼角的眼泪，星点水痕在指尖一抹就无影无踪。他淡淡道：“没事，阳光有点刺眼。”

    “季先生，您最近睡得如何？”

    司机发动车子：“那一定是件好事啊，您看起来很高兴。”

    季寰桢听着车声、喇叭声，无数嘈杂的声音汇成难听的曲调一个劲儿朝他耳朵里钻，这种感觉让人难受。仿佛刚才宁静温暖的夏日午后只是美梦一场，现在他醒了，一头坠回到喧闹烦躁的现实中来。

    主任不疑有他，开始和季寰桢汇报竺安奶奶近期的情况，并递给他一个iPad，上面是详细的统计报告。

    季寰桢抬眼一扫，朝其中一棵树走过去。

    竺安他......

    司机对路很熟，他从侧门进去，绕过喷泉和绿草如茵的小型广场，稳稳停在一栋大楼前。

    竺安就喜欢吃烤得脆脆的、洒满坚果的小点心，每次回学校时都要带走好大一盒，季寰桢老担心他吃得嗓子疼。

    越热闹，他越觉得自己形单影只，孤单得如同站在一幕横贯天地的玻璃墙后，打量着纷繁世界。

    季寰桢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绿林。每次离开城市的车马喧嚣来到这里，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回忆。

    第四十章 番外二 后来

    季寰桢往嘴里扔了块酥脆的松子小饼干，思绪在甜腻的口感中上升，飘过草地，微风，飘回很久以前。

    陈旻琛放下手，注视着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陈韫刚才留下的触感。

    医院主任走过来，惊讶道：“季先生？您怎么了？”

    竺安已经离开他三个月了。

    陈旻琛笑了笑：“确实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