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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这孩子。

    回家的路上钟老夫人缓过一些情绪来，不再哭了，一手抓着儿子一手抓着女儿，秦祯坐在副驾，尴尬的挺着背。

    他不在父母身边，逼的父母遍寻不得，甚至漂洋过海躲开弄丢了他的伤心地，他肚子里那个果然是他亲生，不见得比他强多少，来得这样不是时候，又折磨的他几欲求死，几次三番动了要暴力流产的心。

    钟绾长大的路上没有娘亲，他的孩子不能再没有爹。

    云彩躲在秦祯身后落泪，秦祯瞧着他们一家重逢的样子心里也发苦。

    钟老爷子也红了眼睛，把几乎哭晕在钟绾怀里的夫人扶起来，叫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安慰道：“先回家，回家再说，小昀也回来了，坐船坐了这么久，都累了，都先回家。”

    钟绾于爱情亲情两门子路上都是不合格的学徒，在接连碰壁之后才终于学会笨拙的保护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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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同时流着他和杜书寒的血，是杜书寒的孩子，更是钟绾的孩子。

    他果真是世间最糊涂最不孝顺的人，对不相干的陌生人真心实意叫了这么多年的爹爹兄长，为了他们他心甘情愿的当起服务生，只要给钱就叫旁人亲和摸，甚至为了钱甘愿一步一步走进吃了他一颗心去的杜家宅门，当真是辜负了眼前这对夫妻生他一场的慈心。

    钟老夫人听到这话哭的更凶，洋人少有这样外露的情绪，他们五个人站在码头上哭的哭抱的抱，引得来来往往纷纷侧目。

    钟绾抱着自己的母亲，意识到原来只有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才是真正不会埋怨他，不会欺骗他，不会抛弃他的人。

    可惜再狠的心肠也敌不过亲眼瞧见母亲的一滴泪。

    这称呼对他来说有些生疏，钟绾抱着钟老夫人，行李袋掉到脚下，他明明不记得眼前这老妇人是谁，可她在他怀里颤着哭着说不出话来时，钟绾就只知道这一个字能说了。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一个孩子。

    他心情复杂，见到亲生母亲开心的很，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替肚子里的孩子做决定，不知道他见到自己会不会也这么开心。

    她看到钟绾，又欢喜又伤怀，心里多少话一句也说不出，想问他这些年吃住在哪里，遇到什么人，有没有受过欺负，可张开嘴，泪就又流出来，“多叫几句，多叫，妈爱听，……”

    然而爱子失而复得，钟老夫人哪里管得上这些，她的孩子能回来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什么体面脸面她统统不顾，只要钟绾知道这些年她的愧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捧着钟绾的脸仔仔细细的看，泪涌出来花了视线，就又马上抹掉，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钟绾。

    杜书寒不知道有这孩子，他的意见参考不上。

    钟绾忽然理解了杜书寒，他娶黄涵应当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家，毕竟黄小姐家里有权有势，比他这个“杀人犯”好上许多呀。

    钟昀，就是云彩，早在一边哭成了泪人，把眼泪全抹到秦祯身上。

    “妈……”

    钟绾看着阔别已久的亲人，忽而就有了一点孕育这孩子的勇气。

    原来家人间，原本该是互相保护的。

    他是这未成形的小崽仅剩的亲人了。

    虽然说他委屈难熬，但其实真没有比他更狠心的人，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说不要就不要，断了情分的“爱人”也马上就能扔下。

    做爹的不成器，都曾在亲近的人那里受了许多罪，当然不愿意再叫孩子再遭抛弃。

    钟老爷子见后视镜里钟绾一直在盯着自己，问他：“怎么了？不舒服？这就快到家了。”

    “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钟绾摸了摸老夫人的头发，发根已经斑白，他也流着泪，“回来晚了，您别怨我。”

    哭花了脸的老夫人终于见到了自己想念了十几年的孩子，走丢时还不及她的腰高，现在已经成了这么漂亮的一位青年人了！

    秦老板重拾老本行，在彼岸欧罗巴，仍敲锣吹弦，扮相登场。

    她竟然不怨他这些年来没有尽孝身前，没有出去做工赚钱养家，她竟然只怨恨自己，没有替钟绾受了这些年的苦。

    可站在下船的艞板上，顺着云彩的目光一眼就瞧到人群中的一对夫妻时，钟绾忽然就低下头不敢看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服贴在小腹上，觉着心里怪怪的。

    可随着人流下了船走到近处，钟老夫人还来不及说话就哭了起来，马上一手抓住钟绾的手，另一只手不住摸着他的脸，想把这样子笼在手心里。

    想通这个，他也不必再怨他了。

    如今他肚子里也有了孩子，也要做爹爹了，却有些不想叫他来这世上。

    钟绾被钟老夫人抓了手不松，钟老爷子扶着夫人，行李就只剩秦祯自己能提，真应了云彩最初给他安排的角色，“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