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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老爷会掂着报纸喝羊奶，和查先生讨论他们住的这座小城今早发生了些什么新闻。

    一家人的生活温馨平淡，是钟绾从没过过的凡常日子。钟家二老等着他慢慢习惯，没有逼迫也没有要求，他们等着钟绾自己明白过来，这里是他家，他家是旅居欧罗巴的、最普通的一户好人家。

    非说有些苦的应该就只有秦祯了。

    钟绾来了之后他们一直说洋文，为的是教会钟绾尽快也能开口说，写洋文还不急，只是钟绾要融入当地生活，不会讲是不行的。

    “Zhong Wan”，这名字登记在医院的册子上。

    这实在怪道的很，钟老夫人托着小碗的肚子把它放在膝盖上，说它是小没良心。

    他很聪明，磕磕巴巴的，渐渐就能做一些简单的交流。

    第56章

    “你想好了？”云彩顿了好一阵子才又问。

    钟绾点头，说：“是。”

    等她第三次假装生气之后，钟绾不再在吃饭时对她递过来的筷子说“谢谢”。

    为了避人耳目钟绾仍是穿旗袍，佯装是一位清秀的东方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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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碗被割草机的声音吵醒后会跳上钟绾的床。

    二来，钟绾是做好了要和杜书寒断了的心才到这边的，要是他想留下这孩子，哪怕再也不见面了，还是一辈子的牵扯。

    一是他们决定往欧罗巴来就几天的功夫，云彩顶多报个信儿，不见得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了钟家二老。他的肚子早晚大起来，要是想留，就早些和二老解释清楚，要是不想留，也得早做打算。

    他知道云彩来是为了什么。

    所以直到钟老夫人领着钟绾第一回 上医院，钟绾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能被写成这歪七扭八的符号。

    管家老先生查理年纪大了，觉很少，每天早上都起来割草剪树。和北平人家里用的爬犁不同，洋人有黑油驱动的铁疙瘩，割的又快又齐整，就是声音忒大。

    住在人家里，当的是假女婿，得时时刻刻做出一副谨慎懂礼的样子，附和他的“老丈人”，他有苦难言。

    想想那段日子，钟绾不敢再要，但还是也觉得好。

    好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云彩把他们在北平的事一字不落全告诉了二老，钟绾亲眼见着他父亲的拳头反复攥紧了再松开，已经起了皱的手背绷出条条青筋，钟老夫人更不必说，捂着手帕低低的哭，把云彩和钟绾都揽进自己怀里揉了又揉。

    钟绾想起第一回 遇到杜书寒那天，云彩逗他的话：“……话本里呀，你这小狐狸精肯定要被哪个军官、少爷、大款看上，带回家了，捧在头上宠，含在嘴里亲，最后再说你那赌鬼爹不是你亲爹，你那赔钱的哥当然也不是你亲哥，小狐狸哪能生在那种泥水湾里，你是南方的富少爷，最后爹娘男人都全了，再生个孩子，美不美？”

    自从他住进来，小碗就只认他的屋子睡了。

    现在看来云彩一语成谶，说的每一项都应验了，只是拥有过杜书寒的日子虽然短，但钟绾其实也很知足。

    云彩每早都睡的迷迷瞪瞪，和在聚华时一样困的发晕，但不用再像以前似的强打精神。

    钟绾觉着在欧罗巴生活挺好的。

    饭桌上没有客套以及沉默，不像是在杜家时那样能憋死人的聚餐。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