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第十九章:汪8真的不是王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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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說:「我惦惦坐著,嘛也中槍。」

    不堪回首的經歷,令人氣結。么舅以酒滅火,眼底有抹怨氣,鬱鬱堆積在眉宇,此生恐怕難卻除了。只是因為一時好奇嘴癢探聽,得知點牛皮訊息,便得遭受莫須有的迫害。尊嚴被棄於地上踐踏還不夠,肉體還得忍受消耗精神磨損心志的百般折磨。

    么舅投來滿含深意的一瞥,笑了笑,繼續講述:「風聲呼呼,車速很快沿路都沒停。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來,四周靜悄悄。我被人拖下車,查覺氣氛很不尋常,有種肅殺的凜然,心情更是七上八下。直到被擺佈妥當,頭罩取下。我才看見,佮阮頭家被關入一間空蕩蕩的房室,兩人背對背被綁在椅子上。阿姐!妳一定很懷疑,哪有遐呢好康,還可以坐著。沒錯!機關藏底椅子間,時鐘滴嗒滴嗒吵死人,愈聽愈煩,突然敲響ㄟ中青驚。尚夭壽ㄟ是,燈光非常刺目,無日無瞑照射。只要你想閤下眼,隨時就有刺耳的聲音響起。就這樣,他們什麼都不做,也不給吃喝,用這種手段折磨,目的應該要聽我們在說什麼。我才知道,原來是多嘴惹了禍,後悔嘛嘸路用。處在那樣的環境,提心吊膽整整三天,歸工坐條條,非常艱苦,連屎尿攏愛剉ㄟ褲底。我佮頭家比狗還不如,只能互相打氣消磨時間。二人有力講佮剩一口氣,累到不行,連眼睛也不能閉一下,分明要將人逼瘋。幹!講來真見笑,偏偏歸懶葩火。」

    么舅苦笑著揉下我的頭,臉顏蒙上一層苦澀的神思,以略帶不滿的口氣說道:「那晚,無代無誌,一陣人荷槍實彈,突然湧入工寮。瞬間,所有的工人,嚇到手腳發抖,噤若寒蟬。我自認並未做壞事,想說應該不會哈呢衰小,但心內難免忐忑。驚疑中,看見阮頭家雙手被銬住,驚恐無比,軟腳被兩個憲兵拖進來,皮皮剉ㄟ手指朝我指來。我一怔,腦筋還沒轉過來。憲兵立刻衝上來,不由分說,非常粗魯將我壓在地上,迅速上手銬、押上車,黑巾罩上頭。就這樣,一剎那,天昏地暗。我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只曉得,阮頭家歸身軀皮皮剉,坐在旁邊驚佮閃尿,流過來滲濕我ㄟ尻瘡。幹!不是我愛說,伊實在有夠嘸懶葩。我小聲問,伊擱叫我堵起來。害我殺嘸叢,心慌意亂,想說這擺穩死,死得莫名其妙,擼想擼甭甘願,但又能如何?」他自嘲笑著,端杯仰頸,彷彿要藉酒精麻痺掉一切的無奈。

    么舅捏下與我交握的手掌,說道:「恁阿母是愛你好,你愛謹記在心。阿舅親身體驗,完全嘸白賊。鷹犬手段狼毒,上完冷盤,燒湯接著上桌。第四天早上,進來兩人,一言不發,將頭家拖出去。放我一人,獨對空壁暗心焦。更慘的是,阿舅又餓又渴,累到歸身軀軟裹裹,眼皮非常沉重,只要稍為閤下,聲音馬上刺耳,雄雄驚甲險閃賽。我逼不得已,神經必須時時繃緊緊。心裡越是不甘願,更加不想屈服。於是強打精神,不停想著厝內,以及阿姐佮你,來激勵自己。無論如何,攏愛撐到最後一口氣。好不容易,又經過一天一夜,頭家乎人拖進來,身上血跡斑斑,癱在地上昏昏死死,麥輸死狗。我連問的時間都沒有,便被拖出去。那個時候,看到頭家那種模樣,也不知被人家怎麼刑求,講我麥剉,絕對是騙人。很快地,我被帶入一間刑房,雙臂被吊高,歸身軀骨頭像要散掉。我連要哀都沒力,根本看不清楚什麼。迷迷糊糊,聽見淒厲哀嚎一聲一聲傳來,非常錐心。害我腳底冒冷氣,毛髮聳然,心情真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突然,一根冷冷的東西,將我的下巴凸高。我嚇一大跳,努力撐開眼皮,隱隱約約,看見有個煞星,口氣冰冷,問我偷偷進去埤尾,總共有幾次。我當然照實說,一擺嘛嘸。伊不相信,繞來繞去,都是相關問題,我啥米攏甭知。他非常不高興,恐嚇說,我擱死鴨硬嘴盃,不肯老實招出,袂乎我脫層皮,叫天天」

    「尚好是按呢,如阿姐所願。咱攏住逗陣,平平安安,自由自在,我就心滿意足。」

    「阿舅!鷹犬作威作福,以後一定有報應。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繼唐!聽到沒?咱ㄟ政府,高高在上的當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寧願錯殺一百,也不願放過一人。你卡安份咧,麥害恁母我,但是又何奈!」我媽藉機訓示。

    沒人喜歡遭受不公平的對待,沒人願意被誣陷。偏偏,威權統治,為求鞏固權力,極盡所能,殲滅異己。叛亂大帽子重逾千斤,人人懼怕被壓,謹言慎行,只能自求多福。么舅不幸遇上,萬幸保得一命,僅剩自認倒楣的餘地,多麼可悲的諷刺。我無力扭轉乾坤,僅能挽住么舅的胳臂,十指交扣,希望能為冷涼的心境,注入一絲溫暖。

    「那群笑面虎,眼內只有權勢,啥米代誌做袂出。你僥倖逃過一劫,天公伯總算還咱們一點公平。」話落,我媽深深吸口氣,重重噴出,以求舒解心頭的忿忿不平。

    「可惡!」我聽到心驚肉跳,緊張問道:「怹按怎佮你凌遲,阿舅免看醫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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