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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朝露不闻夕死,塞翁怎知祸福。
高安县并非什么大县,各方面都不功不过,鸡鸣狗盗也不常有,杀人越货更是稀少,多是邻里纠纷居多,县老爷乐得清静,只派了县丞料理这些琐碎案件,是以整个衙门都散发出一种懒洋洋的气息。
江渚白失意的走在路上,只觉得茫然无措,这几天遇到的事让他一直心处恐惧之下,而内心的酸楚委屈和腿伤让他更加怀念起了疼爱自己的双亲和膏粱锦绣的生活,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满面,江渚白用衣袖擦着泪水,却看到袖口上那一片带着泪渍的乌黑,又用力的用手在脸上抹了几下,果不其然手上顿时也乌黑一片,细闻还有淡淡的草木灰香气。
“钟潜我定要你狗命!”
果真是“无事日有事,有事日无事”。
那衙差昨晚在赌场里耍了一个通宵达旦,掂量着怀里的二两银子解了解眼馋,一清早又要轮值,正在与周公赌牌呢,眼见着手里要开出一个至尊宝,就被一声“我要报官”从梦里惊醒了。
“你是从谁家灶台里钻出的乞丐,一大清早就胆敢来县衙撒野?”
是锅底灰!
从客栈出来后,江渚白就横冲直撞的跑向县衙门,并忽视了不停看过来的惊愕的表情。江渚白只觉得这里百姓款学寡闻,没见过俊俏公子,江小公子幼对自己长相颇为得意,就连在文州城都是那最亮眼的哥,不说掷果盈车,也是收到思春少女丝帕无数的主。
县衙门前左右各一个石狮子,只有右边立着一个衙差,怀里杵着一根水火棍,倚靠在衙门前的柱子上,头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在打瞌睡。
什么灶台?江渚白只觉一头雾水,继而道“我是从文州城来的,前几日在及坪山上被一群山贼给劫了,他们不仅杀了我的护院,还劫持了我,向我的双亲要赎金,我拼命跑出来,发现他们连我宅院里的家当都搬空了,求县大人做主,捉拿那群山贼为民除害。”
江渚白急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只要你们派几个人去及坪山一看就知,就这几日发生的事,那群山贼有二三十号人,在山上驻营扎寨,现在一定还没跑,这种事我怎么敢撒谎呢。”
衙差心道倒霉,一清早遇到这种差事,心情更加不爽,将水火棍用力的杵在地上,厉声道,“素日来从未听闻及坪山上有山贼匪徒出没,高平县近年来海晏河清、时和岁丰,你这个小乞丐休得放肆,趁我现在脾气好,赶紧滚蛋,若是换了旁人,定时将你当做那混淆视听的贼子拿下。”
那衙差见江渚白不再纠缠,心里赞他有眼力见,乐得自在,又靠在柱子上,继续寻那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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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渚白别的不擅长,却也知道此时越是可怜越容易打动对方,甚至强行挤出几滴泪。
江渚白觉得自己今年定是命犯太岁,回家定找几个和尚道士做做法,去去晦气,还要去庙观里拜拜,供上几只香火,改改明年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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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早晨钟潜不怀好意的摸自己脸,路人频频看过来的眼神以及衙差的话,江渚白刚才还忧思愁虑的心情顿时被怒火占满,满腹怒火溢于言表。
江渚白当下心灰意冷,只觉前途渺渺,回家无门,来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呆愣了片刻,发出一声苦笑,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一瘸一拐的背影不知要去向何处。
只是脚刚迈上台阶,一个红彤彤的棍子顿时落到了江渚白的小腿上,江渚白只觉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此时正值岁末,张县令也到了即将卸任的时候,不宜生出太多事端,尤其是这种大动干戈的剿匪事件更是不容发生,衙差们早就被县令耳提面命数次,遇到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捅到上面只管打发了就好。
衙差一睁眼,见阶下站着一人,一身只是那人满脸乌黑,嘴里还不停叫喊着“我要报官”。。
不亏是盈尺之地,百姓都这么没见识,江渚白心中自得,走路的姿势不禁又多带了三分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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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今日若是无功而返,回家希望就越是渺茫。虽然平日没少于府衙高吏和官家公子交往玩乐,对付这种爪牙却是头一次,江渚白咬牙就要往衙门里闯。
“小乞丐,我刚才对你说那么多已经是对你客气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见老子手里的棍子没有,你再不滚,我就让这跟棍子沾沾年味,开开荤”,衙差心里烦躁,一大早就遇到一个没眼力的愣头青,脸色更是阴沉,江渚白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鲜衣怒马少年郎,一朝沦为衣衫褴褛臭乞丐。
衙差拿着那根红黑的水火棍,恶声恶气神色狰狞,俯视着江渚白,像极了夜幕里窜出来的吃人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