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爱迪生(2/2)
从那以后,他就听不见了。
他的黥被他的亲生母亲以一种血肉模糊的残忍手段,刻在了心上、脑子里、灵魂中。
那时候的周介确确实实也认为他的残疾是一种罪孽。
他妈妈还在锲而不舍地骂,絮絮叨叨都是同一句,“报应,残废!”
不对,不是那时候,即便是现在,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背负着罪孽。听力的缺失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种黥刑,受黥刑的犯人费尽心思去遮盖脸上刺的字,而他,费尽心思去遮盖的是一种虚无的字。
他看了一本书,里边写了一位叫爱迪生的发明家的故事。
后来有一次,难说是个什么天气也难说是个什么日子,就是众多打骂中普普通通的一场,那一巴掌也是众多巴掌里普普通通的一巴掌。场面很混乱,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就只记得伴随着扭曲的一声“报应!残废!”,很重的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残废!报应!”
“报应!残废!”
周介坚信,他的残疾是被他妈一巴掌打出来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在这之前他恐怕永远不会想到,他这辈子最后听见的声音,竟然是一个濒临疯狂的女人失智般的怪叫。口口声声说着他是个残废,是报应。
有时候他妈妈歇斯底里操着那难听刻薄的声音骂人的时候,他甚至恨不得自己完全听不见。
实际上周介小时候并不是完全听不见,甚至算不上残疾,只是有些轻微的听力损失,听力以一个算不上太快的速度逐步减弱。
这个尖利刻薄的女人对丈夫的一腔怨恨都随着那男人的死束起了发泄口,所以只能全部更疯狂地转移到了这个儿子身上,尖刻地指责他的残废都是报应,是他那个变态爸爸生出来的报应。
他的忘记是故意的——那天天气很好,是学校上阅读课的日子。
直到现在为止,周介都坚信,他的残疾是被他妈妈一巴掌打出来的,是人为,不是报应。
字字句句都企图把“原罪”这个观念灌输进一个小孩儿的思维里,让他未来听不见的日子里时时刻刻,每迸发一次想要听见声音都欲望都能想起来一次,这是他为他那个变态老爸背负的罪孽。
有那么一瞬间他半边头脸都麻了,连骨头都震得嗡嗡作响,耳朵里尖叫着炫目的长鸣。
那本借阅记录上写了周介的书上,用波浪线划了一句话,“列车长气愤到了极点,猛拽过小爱迪生就是狠狠的一巴掌,这一巴掌使他的右耳永远地失去了听力,成了终身的残疾。”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巴掌,不是上一巴掌也不是下一巴掌,不是之前挨过的众多巴掌里的一个,或许是周介故意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