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2/3)
异常人赵新出院后领了大笔赔偿金回到了人才市场。他是寄了些钱到老家,接着数月混迹在网吧和牌室里。街机厅也常去,却不是打游戏,而是抖着腿旁观小年轻玩乐。原先他最喜欢的是《拳皇》98,这会儿是还能按个,却没手晃摇杆了,于是改为站在别人后头指挥。终究是打了十几年游戏机的人,指导起新手还是路数颇多,什么时候放大招,什么情况下能受身反击,哪些角色能互相克制赵新嘴上说个不停,左半边身子也不住抖动,好像自己在操作似的。许多男孩子起初觉得烦,后来输多胜少的时候倒习惯问起老板,老司机新哥在不在。
水就是如此,刚沉浸其中时冷得叫人直打激灵,出水时又怕水分蒸发带走体内的热量。若是陷入其中,就越发不好脱出。
至于晚上,他要么在游乐场所包夜,要么就找个市场独有的通铺小旅店凑活——残疾人的身份在此时有了几分好处,老板娘会唤起在下铺躺着看手机的男青年,叫他把位置让给赵新。赵新自然也不推脱,一边道谢一边就坐到了床上,晚了还能跟上铺的人胡侃到深夜。他与小张就是这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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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新在白炽灯下望见了王子川微红的耳朵根,不由得喊出声:“靓女!靓女!叫你两声了,这下是不是该付五块五啊?”
在人才市场里,多得是做几天工便拿了日结薪水醉生梦死的年轻人:手上有些小钱时大吃大喝,四处玩乐,夜里在何处通宵也不是稀奇事;囊中羞涩了,就在市场里跟着中介登上前往工厂或是工地的大巴车,工作两三日再回来。他们被称为“大神”,这称呼带着一丝戏谑、艳羡与轻蔑。
“五块。”
“谢谢啊。”男人啜了几口甜豆浆,开始用右手夹着热乎的饺子往嘴里塞。一笼蒸饺的价格跟小笼包差不多,原先六个蒸饺要三块五,现在涨价到四元钱,他听过许多次常客的抱怨。但有时这抱怨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是藏着可爱的用心的。
网吧与麻将桌是否也是海?赵新从内陆坐着绿皮火车哼哧哼哧来了南方,到了市才真正到海边走一遭。一次他伙同几个市场里认识的男女青年,在城市里一路坐公交车弯弯绕绕到了大梅沙。海滩上摆着五颜六色的鸟人雕塑,瞧着挺高大上,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子川轻轻地把蒸饺放在了桌上,塑料盒上还放着拆好的一次性竹筷。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叫赵新回神。
那一回赵新扒拉下牛仔裤和恤,即刻就跟着同伴穿着刚买的泳裤扎进了水里。这海水的颜色与河水不一样,味道也同游泳池里的不一样,翻滚的波浪更是散发出全然陌生的气息。这时候赵新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离开了家乡,沿着延绵的土埂摸到了大陆的边沿。
赵新本在工厂固定上工,自从领了一笔生平未见的巨款,不知不觉竟也加入了“大神”的队伍。
“姜丝我先放这,酱油也在桌上。”说着又端来一个小碟子,王子川才回过身继续做生意。]
海水埋过肩头,赵新的左手抓住了在青蓝与土黄交织的水流中漂浮的叶子与细枝条。
前几日有个下了班的女工,红了脸,操着清亮的声音问王子川,“老板,炸酱面多少钱啊,打包。”
想到这里,他怀念起无数个听橘小梦翻唱他听不懂的粤语歌入睡的夜晚,还有那同眼前的豆浆蕴藏着同样诱人气息的胸脯。黄土地里流淌着的小河远了,赵新不敢回头看。
水里确实舒服,不论是自个儿浸在里头,还是看女孩子穿着比基尼戏水,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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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表面的豆皮被赵新用吸管挑着吃了个干净。光滑的水面成了乳白色的海。
“怎么涨了呀!你看着便宜点嘛,夸你靓仔行不行?四块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