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述而不作信而好古,青青子衿悠悠我心(2/2)

    他在相思谁?我又在相思谁?

    梦里的皇兄,衣衫半褪,身子白的晃眼,半遮半掩间,已经完成我所有的梦想。

    初一早晨,按律皇兄应该在卯时之前起身去太庙祷告,我与他同睡一处,竟一直睡到午时他从太庙回宫。

    梦中有声声呻吟柔媚入骨。

    “怎么还这样懒惰。”

    散心潮朵朵开,吟佳期日日来。

    “陛下皇兄哥哥阿彻元嘉”我叫着他的尊号、名字倾尽我所有的热情与激动。天地间别无他物,唯有他的手、他的颈、他的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发我的一身珠宝翠玉在此时此刻尽是华丽的累赘,恨不能立刻将他拥入我的怀抱中,在昏天暗地中绽放一夕春色。

    这肖想,是我心头的火,是我脑中的欲,是不朽的妄念,是无边的缠绵,燃烧到四肢百骸,蔓延到四海九州。

    我迷迷糊糊向外面一望,见窗棂上有梅花浮影,便知道时间已经不早,这才慌乱地起身,“怎么这样迟,没有人来唤我更衣”

    一朝春色处,有琵琶声声,奏的是心曲万千,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

    陷入梦乡前,我仿佛听见皇兄躺在帷幕间吟诵:“梦寐难忘姑射姿,春山无伴每相思。”

    “薛檀”

    “元柘”

    皇兄玉手一伸,“朕见九郎睡得香甜,便让阉宦们不要来惊扰。”他的手忽而一僵,连后面的言语都吞吐在缭绕的烟气中。

    “小家伙,睡得这般香甜。”他的语音中满是少年时宠溺之意,让我仿佛以为回到了十年前。

    “元柘”皇兄的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你若是女儿身,该有多好。”

    只可惜,一旦清醒,又是美人如花隔云端。

    夜色幽暗,伴着皇兄的叹息声,我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还是当男人好,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皇兄身后,听他与群臣聊政务策论,观他在灯下读书写字,虽然也会被皇兄催促结婚生子的琐事,但毕竟能与皇兄躺在同一张床榻上,让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发梢,流连在我的肌肤上。

    “九郎”

    平时怎么都唤不醒、常年沉睡在荒草中的小小檀,此刻正昂首摆头,宛如一颗发芽的蘑菇,生机勃勃地挺立在我的眼前。

    我听见皇兄一声长叹,他又是什么意思?好困好想睡觉

    我仔细一看,室内还是夜晚的模样,没有点灯也没有开门,更没有前来随侍的宫娥内侍。

    梦寐难忘姑射姿,春山无伴每相思。

    流光幻彩,满室香馨。

    紫金帘,龙凤帐。

    梦中瑶台碧树,仙乐声声,我是满身珠翠招摇舞蹈的伎乐天,正与怀抱铜琵琶的持国天王眉目传情,他只消在霓裳飘摇中微微一笑,便是当空的彩练万丈,勾走我的三魂六魄,剩下一魄在天地间流转,满心满念只有他的一颦一笑。

    皇兄的一双手不偏不倚,恰恰好摆在我的丹田下三寸的位置。

    妙音金翅鸟在我的身边歌唱不朽的华章,我的眼前是星河璀璨明珠辉煌,春宵一刻风月无边,温柔乡中不夜天。

    龙凤帐中游鸳鸯,春风夜里卧红鸾。

    我的身体像是浮在海浪中,什么礼仪什么廉耻什么君子四维什么人伦纲常,如果能与我心仪的人相欢好,便是让我做神仙也不换。

    不是梦想,而是为人臣子、为人兄弟的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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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身若是女儿身我岂不是就是九公主了九公主的话我大概会被康太妃带大,然后还要顾忌男女大防,七八岁后就不能腻在皇兄身边每天做些针黹刺绣的事情,端坐在内宫中当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国之淑媛,然后便眼见皇兄娶妻生子,元皇后脾气不好,初嫁过来时用度挥霍奢侈,吃喝全部要用纯金的碗筷,看不上中原瓷器,嘲笑几位性情节俭亲自纺织的公主不够气派;陈贵妃待姊妹们十分客气,但也只是客气赵婕妤精通文墨、不喜那些女儿家的小玩意,与内眷说不上话;诸位公主间六姐吴国公主最是霸道,她仗着与齐王是同胞姐弟,从富庶的齐王手中得到不少珍稀赏玩,衣食明显优于其他公主,一直也不怎么理睬其他姊妹,皇兄的训诫她也只当耳旁风,我其实倒是有些羡慕她的恣意,当公主当成六姐这样,倒是很舒服的一件事若是像青年守寡的姑母溧阳大长公主那样年纪轻轻就重孝在身,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也不知道此生有何意趣。

    “皇兄怎么不去太庙上香?”我翻过身,正巧对上他的眼睛,哥哥的一双眼睛里流波潋滟,看上去似有喜事。

    殿外也有隐隐约约的喜鹊声,看样子今年的年景不错。

    明明是寒冬风雪时,我却见皎皎明月舒其光,身在云端之上,周身有天女散花,飞天低吟。

    “皇兄”我昏昏沉沉地醒来,见皇兄合衣躺在我身边,还以为时辰尚早,他才刚刚起身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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