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还(5/7)
刚才那两句回话似乎用掉了他的所有力气,这会只能用气声道:“你来了”
“郎君,我才离开这两日,您这是怎么了?”赵襄说着,跪在床边。
顾宛之眼里的苦痛闪过,伸出手道:“你把过脉、就知道了”
赵襄在他脉上搭了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颤声问道:“郎君郎君这,这,这”连一句整话也说不清楚。
顾宛之吃力地解释道:“是我自己不中用,只以为这个年纪了,不会再有这些事谁知道上次大王回来竟、竟然”
赵襄眉头紧锁,他不想再触及顾郎君的苦楚,可这话他总得问,终于道:“那、那这究竟是、是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是怎么掉的?郎君,您怎么会来这里?可是那送您来的少年害您!”
“不是”顾宛之的声音很轻,很笃定。
“那他又是什么人?您这,这又是怎么”
顾宛之眉头一紧,不愿再多言了。
赵襄看过顾宛之的情形,心中已然有个疑影,又不敢深想,半晌才道:“要不我,我先送您回去吧”
“送我去去你们新修的院子吧我的事你自行去旧院子看了就知道”顾宛之勉强说了许多话,脸色又难看许多,语声更加虚弱沙哑。
赵襄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怕引他说话再耗神。
着人回府备了车,拣选两个无牵无挂的奴婢,接了顾宛之,亲自驾着车朝城西而去。
为防颠簸,车驶得并不快,约莫走了半天功夫,晌午时分,才停驻在报恩寺后山山坳里一处庄院前,所处位置倒较之前更为隐秘。
挑开帘子,赵襄对顾宛之道:“郎君,到了。”
他看见车里有些血渍,顾宛之发觉了,想遮掩却已晚了,只得匆忙起身探出车蓬,未料一时晕眩,站立不稳,竟朝地下倒去。
赵襄急忙扶住他,心中一时痛惜非常,又惴惴难安,作势要抱起顾宛之进院,却被顾宛之推开了,便只好搀着顾宛之检视院落。
从院外看,这庄院简陋异常,也没一块匾额,至整个前院、正堂,甚至不及一些富裕之家;绕过前院,只见其后丈许高墙,铁桶般围住了偌大个内院,墙下不过一处窄门可过,过了窄门,仍未进内院,乃是一条高墙夹的窄巷,与刚刚的窄门错开的,还有一处精致些的窄门。再进这窄门,才豁然开朗。
内院之中,虽有几处尚空着还未完工,但山石花草,亭台流水,回廊彩绘,处处奢丽华美。绿琉璃瓦剪边的正房门上,金漆牌匾上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顾宛之皱皱眉,念道:“未央居”
“这是大王亲笔书写,与您的字相映,取‘长乐未央’之意”赵襄此时说这话来,显然不合时宜,忙收口不言了。
“这意头,未免太好了”顾宛之调侃道。
赵襄不知如何接话,只是扶着顾宛之穿廊入室,房门即开,华美装饰便映入眼底:青石花砖铺底,波斯地毯垫地,彩漆的坐床凭几,鎏金的灯具陈设,丝绡的幔帐,绸缎的被褥
顾宛之蹙着眉,看了一眼赵襄。
赵襄低声道:“大王还是看重郎君的”
顾宛之也不答话,径自挪到床边,看了看床上鲜亮的绸褥锦被,直倒在床上,那奢华的床铺,便沾染了血渍。
赵襄反复叮嘱了带来的两个奴婢,踟蹰半晌,仍匆匆出门了——他还要去旧院子看看。
傍晚,赵襄回来时,顾宛之正躺在床上休息。
赵襄满眼血丝,面无人色,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蹭带爬,直到床前,叩首道:“郎君,老奴老奴死不足惜”再抬头时,额上已肿起。
顾宛之虽比早上多些气力,但嗓音仍哑,吃力道:“早上,你问我如何至此我难以启齿你看了那旧宅,大概明白了吧。”
“老奴”说罢,赵襄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几个耳光,直打得面目红肿,嘴角渗出血来。
“赵襄!你听我说”顾宛之伸手去阻拦他,反被他的胳膊撞开。
赵襄一愣,焦急道:“郎君,老奴有罪!”
顾宛之气力不足,只能轻声道来:“赵襄,大王如今在京中可信的人虽有几个,但堪用的,只你一人,你不须忧虑,别说你的亲族必不会受累,就是你自身性命也可保全至于其中可推脱的细节,你只管含糊带过,往我身上推过来便了”
听到此处,赵襄心中更加愧悔,顾宛之遭如此横祸,多半是他用人不察之过,可他此时还能替自己着想。
“郎君老奴实在老而昏聩,万死难抵此罪”
“赵襄,只是你看这次的事,能瞒大王多少?”
赵襄一愣,避开顾宛之的眼神,俯身道:“这这只怕,只怕”
“只瞒不住,是吧”
“您知道,大王多看重您此番、此番只需稍加查探”
顾宛之长叹一声,不再言语了。
半晌,赵襄又开口了,小心翼翼问道:“只是,还有两句话需得求问郎君。”
“问吧。”
“昨夜郎君是如何进的城?又是、又是在哪家医馆送您去客栈那少年又是又是”
“你、你大概知道那异香我昨夜神智全失,后来又失血过多,晕厥过去,醒来已是你在客栈中叩门的时候了”顾宛之打断他答道。
“这”赵襄半信半疑,却也一时不好追问,只能再次叩首道,“郎君好好休养身子吧”说罢,一步一拜,朝门口退过去。
“赵襄,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今,又你问是谁来救我,我也想那救我的人,为什么不放我一马,让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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