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5/7)
顾宛之瞧见垂下来的帘角颤了一颤。
那小贼又留下满屋的味道
他喊了一声:“外面有人吗,进来。”
外面的少年忙进了屋里,顾宛之道:“咱们有檀香吗?熏一熏。”
南宫戍往雀儿那回去的时候,嗅着从自己衣衫里透出来的药味,心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许多细节。
他还是在半路上将那些灸贴除去了,踌躇许久,终于扔掉了。伸手进怀中握了握那张方子,方子还好好的呆在他的衣衫里,他轻轻拍了拍,不由得一笑,又朝前走去。
快到雀儿的宅院时,南宫戍已经察觉出十分不对。
马声人声,都太多了,灯火也太亮了。
这深更半夜,实在大不寻常。
还好他衣衫色重,在这暗夜里倒也不显,潜在角落他探看过去。
一辆马车看是桃夭的。
另一辆马车看制式是军中的马车,南宫戍心里一沉,这里怎么会有军中的马车!
可是当他看到马车之后那一匹乌黑的悬光骊时,这马车并不算什么了——悬光骊是郑王的坐骑,绝无他人敢骑。
见了这匹马,就意味着郑王来了。
南宫戍现在并不知道屋里的状况,这会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若进,从哪里进?若走,该如何走?
他一无所知,但是他必须得想办法知道。
否则,屋里的桃夭、雀儿不一定挡得住,甚至已经身处险境也未可知!
待他小心环视院落,果然不出所料,前前后后,早已被郑王的侍卫围得如铁桶一般严密,打晕他们容易,但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却着实不易
桃夭是一早出的城,他本来只是以出城礼佛的名头,看一看有什么新消息没有。到了城外的山寺中,见了人,说今早上有萧关的人来此换了匹马,话都没顾上说就直接进城了。
他心里顿觉得不妙,立时吩咐随从骑马去追。
谁知这两人走岔了路,几番兜兜转转,回来山寺中已是日薄西山了。
桃夭这一天焦虑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见了人来,也顾不得训斥,上前便问:“消息呢!”
来人道:“郎君,没有信,就一句话。”
“什么话?”
“郑王明晨抵京!”
桃夭僵住了。
这情形太不寻常了!
他是不该现在才得到这个消息的,就算今天底下人走了岔路,这消息也不该今天才进京
按照往年的旧例,郑王一般是腊月二十八、九到京城,今年这才腊月中旬,以郑王的谨慎,就算回来也会先上书禀明,这样悄无声息的回来,虽然已经到了年下,仍然显得太反常了。
桃夭问道:“这消息会不会错了?”
“郎君,这消息绝错不了,我在萧关见了郑王的队伍,换了三匹马,才在今晨超前他们赶过来了,以他人马的速度,明晨一定能进京了!”
“怎么这么快?”桃夭顿了一顿,“好,我知道了,即刻备马,我要去雀儿那!”想了想,“慢,还是乘车过去,不能乱了阵脚。”
一路上,他们行得并不十分赶,将到时,天已经黑透了。
到得院门口,雀儿已经出来迎接了。
桃夭下了车一笑道:“你倒来得快。”
“雀儿早在二楼瞧见您车上的灯啦!”雀儿笑得欢快。
说着,二人进了小院上了楼。
“殿下这些天没来?”桃夭问道。
“好些天都没来了。怎么,您要见殿下?”
桃夭舒了一口气,笑道:“没来倒好,在别苑就安心了,来了消息,郑王明晨就回京。”
“啊?”雀儿也一愣,“这、这是什么意思。”
桃夭摇了摇头:“不清楚,只是得知会殿下一声。他若不知此事,难免会出岔子。”
雀儿也点了点头。
二人各自有所思,雀儿终于提起话头道:“您知不知道殿下意中人的事?”
“意中人?什么人?”桃夭隐约觉得一定指得是顾宛之,他心里有些不安。
近一年以来,桃夭一直在探听安东顾氏的消息。几经辗转他已经探得安东顾氏的族谱,顾氏从晋以来已是名门,在前朝的顾准之亦担了左相之要职,却在前朝因朝内权利的倾轧被梁幽帝以谋逆之名灭其满门,当时灭门之案甚惨,因被诬谋逆,也并未经过堂审判,皇帝的旨意一道,兵士即冲入其府中,几乎将所有人屠戮殆尽,只余下少数未死的女奴充入了当时的清平坊中。而后其氏在故地的族人亦受到牵连,男丁皆被斩首,女子则充入妓坊,如今连宗族的祠堂都荒废了。
这已经是二十七八年前的旧事了。当时进了清平坊的人,桃夭按着记录一一去查,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则被人赎走了,几乎无人留在清平坊里。
桃夭又按着赎买的记录去查,终于在近期查到一位老仆妇已经随着主人家出了京城,他忙派人去问。带回来的消息是:当年京中绝不可能有顾氏的人生还。问到顾宛之的名姓,她仍记得当年顾相不惑之年得有一位庶子,甚是疼爱,似乎是名宛之的,但是清点时也是死了的,说还见过尸首的。说起这位郎君的模样,却并不很清楚。桃夭想想也是合理,按着年纪算,顾准之被杀时该有知天命的年纪,这小郎君既是他不惑之年所得,那时候也不到十岁,当年能在府里登堂入室伺候的人,早一起死了,这些充入妓坊的奴婢不过是粗使的才活下来了,没见过也是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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