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节(6/7)
参加宫中的除夕宴,是过午便要出发的。
王府的当天的午餐提前许多,匆匆用过饭食,南宫戍辞过郑王,便回到延康院换上正紫色龟甲双巨十花绫饰对鹿纹样所制的常服,另配皇帝所赏十三銙狮纹白玉带。这一身端正庄重,褪尽了南宫戍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倒把他衬得多了几分沉稳。
小连笑道:“郎君这么一穿,才觉着是魏王殿下了。”
南宫戍也玩笑:“不然我是什么?”
“郎君当然是魏王殿下,只是平日不端着架子,难得今日穿紫配玉,不免比平日更多几分贵气,这才如此说的。”小连笑着讨好道。
南宫戍笑着转而询问了一些对明日朝会的准备,入宫守岁,这一夜便不能回府,自然要备上元日朝会所用的朝服,如此这般,又是一番检查交代。
一行人由延康院出来,穿前廊至王府临街的正门,马匹已经就位,南宫卫已经到了,只等郑王。
南宫卫的服装形制和南宫戍是一样的,也是紫袍玉带,他不过十六七岁,这样一穿却有成人的气势了。
“站风口里,冷不冷?”南宫戍一边打招呼一边问道。
“不冷。”南宫卫的鼻尖耳廓都冻红了,仍哈着白气强道。
南宫卫玉带只是青玉带,看见兄长腰间的狮纹白玉带,不由惊奇道:“兄长这条腰带我是第一回见到,真是既精美又有趣,这些狮子倒各个神态不同!”
南宫戍道:“是圣上新赏的,我是最用不住东西的人,这娇贵东西平日不敢佩戴,今日佳节,总要带上一回才算不负了。”
南宫卫赞道:“兄长平日里是怕被衣衫束缚了,难得穿着正式,今日如此装扮,当真显亲王气魄。就连那腾霜白戴上这一套鎏金杏叶都不同平日了。”他指着南宫戍的马笑道。,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是说我和这马都得靠衣装来提气了?”南宫戍玩笑着。
南宫卫被说得涨红了脸,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这、让我怎么说才好”
拍拍他的肩,南宫戍笑道:“我看你今天这么穿也是不错的,虽然还是单童髻,却也有些模样了”说罢沉吟半晌,又道,“你的亲事大王定得早,这两年也到了行冠礼成婚的日子了。”
南宫卫道:“年届二十当行冠礼,可按理皇室宗亲,怎会拖到这个年纪?新平郡王离京行冠礼的时候也才十六而已。眼下你我这样拖着,无非之官之故罢了,非得熬满二十,三四年的,还不是等”他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转而笑道,“况且,长幼有序,我怎会先于兄长。”
听他如此说,南宫戍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行了冠礼便要之官,但凡宗亲,哪有如此年纪还不去之官的?他们之所以一直留在京中,无非是碍于郑王的权位。
在南宫戍眼里,这个弟弟从来都是小孩子脾气,又并不与他十分亲近,这时候突然说这些涉及利害的话,倒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所幸,他转寰的快,只笑道:“说什么傻话,我送新平王走得时候他何等落寞,倒十分羡慕你我可以留在这繁华京城,你我在京中如此无忧无虑,你倒还不知足呢,非得将那侯家女儿娶进门管着你,你才自在了么?”
听到这里,南宫卫又闹得脸红起来。
直逗得南宫戍大笑。
“人齐了就走吧。”
二人正在玩笑,忽闻得身后传来这样一句吩咐,待一回身,看见郑王已站在门前,赵襄跟在他身侧,也是绯衣金带的正式装扮,二人也不知是何时到的。
南宫卫一诧,举动之间立时拘束起来,回身向父亲施礼,南宫戍愣了一下,紧跟着拱手。
郑王略一摆手,示意二人作罢。并不再多说什么,先行上马了。
南宫戍只觉得他神色如常,又打量了南宫卫一眼,见自己这个弟弟面色倒有些尴尬,低着头匆匆上马去了
淡然一笑,自己也翻身上马,一行人向皇城而去。
从南宫戍有记忆以来,除夕就是在宫中过的。在宫中教养的那些年,也只有在除夕夜宴能遥见郑王一面,其他时候,便少有见面的机会了。
按照往年旧例,除夕夜宴是在太液池西南的麟德殿举行。这样既有足够的空间饮宴,又不会影响明日大朝会的布置。麟德殿距离宫门有逾一里的距离,与宴官员可直接由建福门入宫,骑行穿过宫中夹道,至内宫昭庆门再转至步行即可。
一路之上,已陆陆续续见到各处官员进宫的身影,不管识得不识得的,见到郑王一行人,皆拱手行礼。一行人至禁宫西南建福门,自然有宫中侍从上前相迎,从府中仆从手中接过四人的包裹,小心携着,另有人上前牵马。
至昭庆门前,四人依次下马,入昭庆门,侍从将手上包裹交予内宫宦侍,牵马离开。而后,宫中侍卫则依照惯例,从名册上检看四人的形貌特质,待确认了,再请四人入宫。
这些都是多年旧例,于郑王四人而言,早已习惯。
且宫中负责此务的侍卫,大多识得南宫戍,南宫戍既在其中,这所谓的检看也不过走个过场。
四人刚入昭庆门未行多远,忽闻身后有些骚动之声。
郑王停下脚步,这一行人便都停下了,略听了听,是新任太仆寺卿与检查的侍卫起了些争执。
太仆寺执掌天下马政,郑王此次回京也见过这位新任的太仆寺卿几面,听得身后争执,他看了赵襄一眼,便转身往昭庆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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