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3/7)

    “这不是我还没上场呢么!”南宫戍笑着道。

    顾宛之倒并没显出意外神色。

    京中贵胄家的郎君哪一个不善打马球的?

    可是各家府里的球队,乃至宫中、军中的球队,谁敢和公子王孙们较劲。

    今晚这马球场上是什么分量?这带着赌局的马球,关乎各个球员的生存大计,哪一个不是豁出性命在打球!想要扭转局势,岂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这般容易?

    “你当真要下场?”顾宛之问。

    “我可打算好久了,总得跟你显摆过一回吧。”南宫戍满脸的自信。

    “好,你去吧,我在这看着。”顾宛之淡淡的说。

    南宫戍怎会听不出顾宛之语气里的不信任,他也不解释,只答了声“是”,便起身一掀竹帘出去了。

    他这一出去,屋里霎时安静了。

    顾宛之摩挲着手里的小暖炉,半晌,嗵地放下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提起来。场下雄鹰队是有守无攻,此时虽然守得尚算严密,但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还有什么赢面可讲?今天想扳平已然不易了

    大胜?难如登天!

    提起筷子,看着桌上三两碟冷菜,一壶热酒,顾宛之皱了皱眉,又把筷子放下了。

    一旁的少年见他的神色,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顾宛之跟前去。

    顾宛之见了,抬眼看着这少年,少年眼神明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宛之勾起提手,打开盖子一闻,一股淡淡梅香幽幽散出来,这才明白,这是前些日子在梅花上收的雪水,这孩子有心给带来了。

    他笑道:“多谢你了。”

    少年脸一红,倒有些不好意思。

    “让他们备上风炉,咱们煮来喝。”顾宛之吩咐。

    点了点头,少年便出去了。

    此时,球场边见有人举旗示意,便是这一节终了,二队各自归营调整休息,待下节再战。顾宛之心下明白,下一节,那小贼怕就要上场了。

    这带赌局的球,下绊子出黑手不过家常便饭,刚刚那一局顾宛之就看到好几次惊险局面

    忽听身后竹帘响声,一回头,竟是刚才在楼梯处撞见的那人。

    那人在竹帘后掩着小半个身子,斜靠着门框阴阳怪气道:“不知郎君是哪里来的人物,竟也在这得胜楼里占下这一爿地方可否容我也坐上一坐?”

    这雅间不大,顾宛之在位置上已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朝着外面扫了一眼,看见帘外被此人的家奴拦下的伙计,显然这店里的人是指望不上了。

    顾宛之提了提精神,道:“不知来客是哪位?”

    探进来这人,听顾宛之这样淡淡一问,不由愣了愣神儿,倒是跟在后头的家奴掠了一耳朵,虽听不真切却也知是问来历呢,抢先道:“我家郎君是胡国公的长子,圣上封的上党郡公”

    “原来是秦府的郎君啊,既然来了,就请坐吧。”顾宛之淡淡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刚才秦郡公从楼上下来送朋友,几乎撞到了这位年约不惑的郎君,一眼瞧见他,倒糊里糊涂谦卑地问候起来。

    待事情过去了,他才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以他的身份脾气,在这得胜楼里何曾如此谦卑收敛过,岂不跌了面子!想着心下就如吃了苍蝇一般,老大不舒服。

    这一节终了,他正有心去探听一下那人的底子,却听见走廊上伙计议论,说一楼来了位气质不凡的生客,举手投足透着不一般,出手倒也十分的大方,下注却让人瞧不明白,竟然买了雄鹰队的胜局,还是下得大胜的注。

    秦郡公是这得胜楼的老客,自然知道场上是怎么回事,本来这三场夜球,就是全年最大的赌盘,这能出场的自然也是芙蓉池畔顶尖的球队,但是雄鹰队少了领头人,怎么能赢?只是别输太惨罢了。

    听着伙计一说这情形,他一掀帘子搭茬道:“你们这些贱奴,尽是满嘴胡诌,看我不掌你们嘴!”

    “不知是怎么得罪郡公了,您可饶命吧”虽然这秦家郎君说话难听,却着实是个大方人,伙计们也愿意跟他面前凑乎,大不了他发起脾气来挨上两三下,却着实能捞得金锞子,没人不乐意的。

    那秦郡公道:“你们这些混蛋,是瞎眼的不成?哪来了个糊涂东西,既然都押了雄鹰队,自然是必输无疑,不是个傻瓜也是个糊涂蛋,怎会是个什么气质不凡的人物?”

    周围的三两个伙计见他出了屋,都围上来,七嘴八舌道:

    “郡公说得是,我们是糊涂了,这人不是旁人,郡公刚才在楼梯边也见了的”

    “对、对,就是那人!”

    “郡公可识得他?”

    提起这一出,秦郡公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是他!他是个什么东西!”

    “郡公,我们也纳闷呢!”那伙计也一脸不解,“您不认识那位郎君吗?”

    “他下帖子订的位子,你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秦郡公脸上没有好气。

    “回郡公的话,我们确实不知道。他的雅间是桃夭郎君遣人来下的帖子,您也见了,他的模样长相,显然不能是桃夭郎君了”

    “那是他相好?”

    “不瞒郡公,想必您也看出来了,只觉得不大像呢跟桃夭郎君相好的,谁用他来下帖子定位呢?”一个伙计解释着。

    另一人出神道:“那郎君穿得也不算拔尖,出手也不是最阔气,可是举手投足,总觉得跟一般人都不一样,带着股劲头。听他一句话,只觉得轻飘飘飞到云彩上一般,脑袋里晕晕乎乎的定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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