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萌(3/7)
南宫戍压了压语气,问道:“你怎看见延寿院的账了?延寿院的账不是一向和大账一起的么?”
“昨天、昨天我瞧了一眼府里的大账。”小连小心回道。
“哦”南宫戍又问,“他的生辰不一向在侯府过么?怎么,花费很大吗?”
“可不是么!”小连这话脱口而出,又察觉出不对,忙解释道,“我看得觉得奢费,吓了一跳。”
“多少?”
“只绢便有二千匹,另有金银器皿,玉器瓷器等等”
“每年都这样花?”
“我只瞧见两年的,总之是这样的。平时瞧延寿院比咱们还节俭的,不想花起钱来倒不含糊”
“才多少日子,也看得懂这么多了?那些器皿名字认得全么?”
小连愣了一下,忙解释道:“纵认不得那器物名字,总是看得到‘金银玉宝’这些字样的
南宫戍冷哼一声,道:“你倒学得够快的啊”语调显然是不大好听。
“小连多嘴了”小连一脸委屈。
“你呀,唉”南宫戍叹了一声,“你若这样不知分寸,是要吃亏的。”
小连看南宫戍神色严肃,保证道:“郎君我以后再不胡说了。”
“嗯。”南宫戍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你偷看大账的事,不要跟赵总管说,不然他以后更不肯教你,明白吗?”
小连恍然大悟似的点头道:“哦,多谢郎君点醒。”
南宫戍笑道:“为了你这笨家伙,我更不能办生日了。”
“连累郎君了。”小连也笑了。
“行了,你出去吧,我一人看会书。”
小连退出去了,南宫则展开了眼前的一卷《诗经》。
待书卷都展开了,却呈现在眼前一张纸笺,是一张药方,顾宛之亲笔写的那张。雀儿走之前留给南宫戍的。
南宫戍看着这张药方上字迹,几乎闭起眼,便可见笔由那只手怎样稳稳握着,怎样落笔、回锋、行笔、顿笔、收笔,孤绝险峻,又行云流水,浑然如天成。
再睁眼,他想:也许什么时候该把这张纸笺烧了。
口中一苦,便又将那卷书卷起来放在书堆里了。
随便又翻开另一卷书,心神不宁,也看不进去
用过午饭,收拾准备一下,下午去麴宝昌在京中的落脚处,为他践行。
这个乌陀国的王子在京中实在是留得够久,不得不走了。
乌陀国在京中的行馆,当晚只迎魏王一人——当日麴宝昌只请了南宫戍一个。
雀儿刚吩咐完晚上接待的菜品,又忙叫人套车去清平坊接几个早先定下的歌伎来侍宴,帖子他月前就下了,只怕慢了挑不到好的,入不了魏王的眼。
又反复叮嘱了一遍府中几位管事的仆役,这才打发人去了。
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在屋里抻个懒腰,舒舒筋骨。
忽然门帘一挑,麴宝昌进来了,那琥珀色的眼睛一眯,笑道:“忙得差不多了?”
雀儿回身笑道:“殿下来啦?”
“跟你说过,没外人别叫我殿下”麴宝昌从雀儿身后环抱住他,道,“从新叫”
“阿昌”雀儿叫得脸红了。
“晚上你上不上席?”麴宝昌问。
“我不去了。”
“两次去打马球,你都没跟去。眼下咱们就要走了,你不再见他一面么?”顿了顿麴宝昌又道,“我知道你对他”
“见也可以,就怕有人会吃醋呢。”雀儿打断了他。
“我有那么小气么?”
“难道你不吃醋?”雀儿眼珠一转,回头问道。
“会吃一点”麴宝昌老实地笑了。
“那我就不见了。”说着,靠在了麴宝昌的肩窝里。
黄昏将至,麴宝昌亲自去门外迎南宫戍。
南宫戍见雀儿没有陪同,心道也好,他后来与麴宝昌来往过几次,此时也少了客套,直接随着进了府中。
只见从进门至席上桩桩件件都是依着自己的习惯喜好布置的,想必都是雀儿的安排。南宫戍心下高兴,想着雀儿既能做得了这个主,当如外间传言,麴宝昌是真的看重他的。如此一去,便离了京城这险地,也有了踏实依靠。
席间既无外人,他又遇见这么件舒心事,觥筹交错间,就与麴宝昌多吃了几杯。
麴宝昌也陪着有些微醉了,直道:“魏王的马球打得实在是好在京中这些日子,能遇到魏王如此朋友,真是我的幸事”
“你客气了。”南宫戍笑着道。
“其实还有一事想要托魏王帮忙照拂。”麴宝昌提了提精神,“虽然此时说来未免扫了酒兴,不过还是想与魏王知会一声。”
“不知是何事?”南宫戍也正色起来。
麴宝昌屏退了左右侍奉的奴仆,略叹了一声,道:“此事我也曾禀明皇帝陛下,二十年前,突勒曾大举入侵乌陀抢掠,先王麹志泰,也就是我父的堂兄,在合玥城一战中舍身护国,这是天下皆知的旧事了。”
“先国王的英勇事迹传颂至今,我也略有耳闻,据传先国王带刚满三岁的幼子一同在合玥城殉国,实在令人扼腕。”南宫戍道。
麴宝昌叹了一声,又道:“也就是这一战,我乌陀的传国印鉴,就此遗失。”说到此,麴宝昌看着南宫戍。
南宫戍点头表示知道。
“我父为此找寻多年,甚至派人去突勒多方打探,均苦无下落。无奈之下,只得请匠人另行打造新印鉴。魏王可知,我乌陀的传国印鉴乃名家所制,工序隐秘,至今竟无法可仿此事乃是我父心中至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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