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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伊吹缓缓从地面爬起身来。

    “哼哼哼……”女帝俯瞰他时一番肆意冷笑，“下毒的人能是朕吗？分明是鸠罗纳夜，那个异族来的落魄鬼，连他的母族都丢弃了他，却来北周的神州大地上勾走了你的魂!”

    这些活生生的战争机器绝非幻术所致，而是货真价实来毁灭世界的存在。

    “可是你愚蠢透顶，朕偌大的皇宫盛不下你的美丽滋长，居然替异族的叛徒开脱罪责，屡屡冒犯朕意，朕只好拔掉你的牙齿。”

    “心是恶之花，陛下想要微臣的颅脑保持干净纯洁，就不该在微臣的心里下毒。”

    “上天赐你满腹慧黠，绝色脸庞，受千万恩宠于一生，原本你该是朕最美的左膀右臂。”

    女帝啧啧而道，

    “上官伊吹，你的灵魂是朕创造的，是朕赋予的，你却反手把它奉献给了异族的叛徒 ，朕决不答应!”

    “他死了，他必须死……”谢墩云扯着他的手一刻都不能松开，“大人可还记得我曾经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谢墩云攥着长发的手指不觉一紧，透着上官伊吹的头皮，发出嘎巴嘎嘣的磨骨声。

    女帝狠狠一捶皇座旁的龙扶，“即使鸠罗纳夜临死前，把你藏在了他那该死的精神幻彧里，朕也要找无数个人，把你从那个异族叛徒的脑子里活活剜出来!”

    “陛下既然想要让我乖乖服从，就不该趁中元月夜袭白家堡，遣人烧死白家堡二百余口人。”

    “朕在北周境内灭幻数年，思来想去，祸起你烨摩罗，截源断流，方得安宁，怎可半途而废!”

    立刻有个横眉怒目的禁鹜卫笔直走来，被谢墩云挥臂扫开，而谢墩云则亲自走去，一把扯住了上官伊吹凌乱的长发，搬着他的头面朝夔牛之巅。

    女帝的皇座屹立不变，她的身后，二十八卫宫如铜墙铁壁一般挺着威武的身躯，警觉的目光如炬，连鸷酷的烈阳和风沙都无法透射。

    数不清的武士手持长刀，屏息凝神，似乎流连在鼻息间的气，聚累之后就能汇成一道道摧枯拉朽的风浪。

    谢墩云的眼角顿时一抽，对女帝冷冷提道，“女帝的八十万大军为何集结于此!”

    “禅师，武将，和鱼的故事。”谢墩云蓦地松开手中长发，移去自己的脖子间，抚了抚微松的药带。

    “朕说过这种话吗!”女帝微微一笑，连着她额心的朱砂红痣，也一并露出诡谲似的光芒，仿佛打开通往地狱的第三枚恶目。

    “你每说一句，就拔一颗，直到轮到你的舌头。”

    步兵，骑兵，炮兵依次排开，无边无际，攻城的巢车，轒轀（fényūn），临冲如沙土中钻出的噬天狂兽，于群武之外，恐怖地压伐在苍茫大漠之间。

    “上官伊吹，朕从小把你豢养在白家堡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白氏族人，逐个教授你至善至美之事，纯净你的大脑。”

    但凡践踏之处，必然腥风血雨，草木不生。

    女帝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仅仅对遍体鳞伤的上官伊吹道，“抬起头来，朕要先瞧瞧你的脸!”

    上官伊吹微微闭眼，干涩的沙粒击打得他瞳孔生疼，长时间被谢墩云拽着头发，他的头皮发麻，一颗颗往出滚着血珠子。

    上官伊吹默然道，“陛下既然想要保持我颅脑的纯洁，就不该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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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伊吹呢喃道，“阿鸠……没死，他没死……”

    刹那间，女帝座下的夔牛于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形变，巨大的身躯里听得不计其数的机关铮铮而鸣，须臾变成一个能纵万人隐匿其内的藏兵阁。

    他头际的通天眼已然跃动不息，悄然潜入沙地里的数条巨幻白龙，如地脉一般梭游于地底之下。

    他道，“既然上官伊吹已经伏法，不知女帝陛下答应吾王撤军的事情，何时才可兑现。”

    她这一怒，威震四海，本是静寂的乌木苏边陲，每粒沙子似乎跃动起来，嗡嗡的在平地间形成一道细微的波浪，自夔牛之后奔来，如风，如雾，如霾，倏倏然扫荡开去。

    毒辣的沙漠之光，以照耀之姿铺满上官伊吹伤痕累累的面庞，纵而他用破幻的玉屏笛自毁一半，另一半脸看起来却如腐败之地绽放的新花，惊心动魄地艳丽起来。

    上官伊吹横卧沙地，毫无反应。

    随着视野的开阔，他终于看清楚女帝背后的沙漠，竟然是黑茫茫的一片人山人海。

    “鸠罗纳夜他活该去死，他把那该死的筑幻术带来到北周，让北周的臣民与你，都不再肯乖乖听朝廷的话，听朕的话，你说，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上官伊吹眼底隐约放出一道垂死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