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外一年将小姐领回住(7/10)
夏蝉守住窗外的臭椿树,声嘶力竭。
自从前天坏了空调,这个10来平米的隔断小单间就彷佛成了桑拿房,人在
房里呆不了五分钟就能把身子湿透。
摆在床尾的小电扇像是来自地狱的看门狗,“呼哧呼哧”往肖砾身上喷着热
风。燥热和沉闷充斥着这个逼仄狭窄的空间,肖砾觉得喘不上气,却又被庞大的
睡意裹挟,欲睡而不能,胸口便好似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
仅有一块厚木板相隔的隔壁房间,这时隐约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呢呢喃喃,大
概那一对小夫妻养足了一整夜的精神,此刻被清早的晨光唤醒,便来了兴致。果
然,不大一会儿,“吱嘎吱嘎”的床响,哼哼唧唧的呻吟,如蛛丝反反复复、断
断续续地纠缠住肖砾的耳膜。
“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活!”
肖砾双手紧捂耳朵,脸上的肌肉几乎扭曲起来。
三年前,肖砾孤身北漂,来到北京闯荡。初时的艰辛自不必说,直到一年前
他在一家财经杂志社谋到了编辑职位,生活才算步入正轨。杂志社仅管不大,开
出的薪酬不算高,至少也让他从地下室搬进了“隔板房”。这间离单位不远的
“隔板房”,本是一套3室2厅的格局,被隔成了9个单间,肖砾现在住的这个
小单间,每月租金差不多占到他工资的一半。
由于编辑工作经常熬夜,混乱的生物钟造成了肖砾习惯失眠,而清晨短短
的几个小时,恰是他唯一能安稳入睡的黄金时段。
谁想,正常的生活却毁在一台旧空调上。八月的北京高温难耐,空调刚坏掉
的时候,肖砾赶紧给房东打电话要求修理,不料房东含混地丢下一句“可能没氟
了吧,过两天我看看”之后,就再没动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肖砾烦躁地想。
昨天他就几乎没怎么睡,房间的温度实在太高。杂志要出刊,昨晚又是通宵
加班,迷迷糊糊忙到凌晨,回来的路上睡意如潮,心里盼望着到家纳头就睡,睡
他个昏天黑地才好,可偏偏睡意敌不过高温,肖砾在二者的拉锯战中,被折磨地
身心俱疲,恨不得一棍子把自己敲晕。
隔壁的小夫妻似乎进行到了关键处,女人叫床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肖砾愈
发郁闷,心里肺里肠子里都好像窜起了无数团火。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肖砾猛然从床
上坐起身子,抓过手机,瞪着通红的双眼去看。
∮然是主任打来的电话。
肖砾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恭敬的声调接起电话:“哎,您好!哎,主任啊!
您有什么事儿?……是啊,《纵横快评》版块是我负责的,怎么了?……中美经
济……嗯,那篇评论是我校对的吧,哎,您说——……温总理吧……没错,是有
提到温总理的。我特意看了三回稿……是温总理啊,怎么可能是温经理呢,不应
该啊!……是,是。我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哎,主任,您不要生气,我负
责我负责。哎哎,这个事情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的。”
挂断电话,肖砾愣在那里,一时间还回不过神。
主任说这期杂志有一篇评论文章,把“温总理”写成了“温经理”,直到送
去印刷厂付印,才有编辑无意中发现,上报给副主编。主任说这件事情不仅仅影
响到了出刊时间,更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错误”。主任严厉地说,要有心理准备,
作为版块的责任编辑,肖砾要负主要责任,主任自己也要负领导责任。
怎么会这样?肖砾简直茫然了。怎么会莫名其妙犯了这样一个“严重的政治
错误”!
原本澎湃的睡意此刻早已跑到了爪哇国,房间里的高温也彷佛一下子不存在
了。肖砾感到浑身冰凉,如坠冰窖一般。众所周知,在中国的任何一个单位,一
旦扯上“政治错误”几个字,那就绝对好不了。
“我会丢掉工作吗?”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肖砾自己先吓了一跳。他不
敢想下去,明明生活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前进,如今仅仅因为一个工作失误,
怎么能就此断送?
他突然觉得很冤枉,“温总理”和“温经理”,一字之错,至多就是失误,
为什么要扣上“政治错误”的大帽呢!更何况,编辑部的三审三校制度如果能严
格执行的话,又何至于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失误,而事实却是,责任编辑做完校
对工作,到主任那里根本不会再逐字逐句地看,到副主编那里就剩下瞟一瞟目录
和作者了。
“公平吗?我是无心之失啊!”
肖砾强烈地想要为自己鸣不平,他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决定给主任写一封
解释的邮件。他要告诉主任,那是旧空调的错,那是睡眠不足的错,那是房东的
错,那只是……只是一个意外。但是当他的手指无力地敲动键盘,一切开脱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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