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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谢青鹤吃了一口他剔了刺的鱼肉，伏传才似松了口气，将饭碗往面前扒拉了一下，看桌上的菜色——大师兄爱吃的菜，大师兄爱吃的菜，还是大师兄爱吃的菜。没有我爱吃的！

    三娘子关门离开，谢青鹤低头剔鱼刺，第一块鱼肉还没吃进嘴——

    那小孩听了这两个字，简直像是一只气得溜圆的河豚，眼睛都睁大了。

    谢青鹤笑道：“晚上就不必来送水了。”

    三娘子欢天喜地，麻利地将几碗菜端出来，又要伺候谢青鹤斟酒添饭，谢青鹤客气一句，三娘子便懂事地退了出去，只说吃完了将碗筷放在门口，或是送水时来收。

    谢青鹤这送到嘴边的一口鱼是吃不下去了，只得放下筷子，问道：“何事？”

    谢青鹤将丝布覆在琴上，别人家的老琴总得爱惜着些。

    伏传就不肯吃饭，他坐在谢青鹤身边，低头继续剔鱼刺。

    谢青鹤觉得这样不好。

    和入魔时一样。

    不等伏传再说什么，谢青鹤已跃下院墙，消失在长街尽头。

    谢青鹤感谢了掌柜的厚待，奉上了厚厚的红封，并约定退房时一定原物奉还。

    谢青鹤看着炉中袅袅散开的烟气，缓缓按停了轻颤的琴弦。

    显身之后，谢青鹤先在附近的客栈长订了一间房，充作落脚之地。

    弹什么琴呢，榻上歪着吧。

    “吃吧。”谢青鹤说。

    三娘子秒懂。哎哟，豪客么，晚上是要出门吃花酒的呀！看上去仙风道骨一位老先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老不休。人不可貌相！天底下男人都一样！

    谢青鹤翻身上了屋檐，说：“晚课之前，我会回来。你好好陪着刘娘子吧。”

    当天下午，闲来无事的谢青鹤去买了新的琴弦，给古琴重新上弦，调了调音，到傍晚时分，客栈附近就听见了古拙悠扬的琴声，从客舍之中断断续续传来。

    既然要长住近一年，跟小师弟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见得多了，谁都不自在。白天他就自己找地方修行休息，晚上再去守着小师弟就行了。

    “你若是来吃饭的，请坐。若是来伺候我吃饭，大可不必。”谢青鹤说。

    伏传明显有些负气。

    有人穿墙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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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条鱼被剔得干干净净，鱼刺与鱼肉彻底分离。伏传将蒸鱼的盘子送回谢青鹤面前。

    琴也不算特别的好，但确是一把祖传的古琴。

    虽是记忆中的世界，细节却很完善，没有一丝荒谬与不切实际的感觉。

    书案上摆上了笔墨纸砚，香案上燃着合香，懂事的掌柜还把自家的老琴贡献了出来。

    伏传已经拿上了备用的筷子，谢青鹤就用备用的碗给他盛了饭，将自己的汤碗也让了出来。

    汤是老母鸡汤。谢青鹤记得伏传不吃鸡皮，把汤碗里的几块鸡肉舀回瓷瓮，重新添了些热汤，放在伏传面前。

    照例还是嫌弃客栈铺褥太脏，谢青鹤又花钱雇了客栈后厨帮忙的妇人，使其帮着置办新的被褥、负责屋内洒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半天时间，谢青鹤的房间就布置得整整齐齐。

    在这个记忆小世界里，能穿墙进来的，自然是魂体状态的伏传。

    一直歪到帮厨的三娘子来送晚饭，谢青鹤给了三枚铜板做赏钱，饭钱自然是柜上另外算。

    心弦已断，琴音何续？

    二人僵持片刻，伏传用脚一勾，将方凳勾到自己屁股底下，坐下来。

    谢青鹤总觉得各种控诉马上就要迸出来，砸自己一脸。然而，稍等了片刻，伏传到底也没有冲他嚷嚷，反而低头走近他身边，拿起备用的一双筷子，默不吭声地替他剔鱼刺。

    身边没有小师弟跟着，他各种骚操作就毫不顾忌地使了出来。离开刘娘子居住的别馆之后，谢青鹤寻了僻静处，指诀轻捻，口中默念咒文，顿时显出身形。

    这让伏传意识到，谢青鹤确实没打算和他一起吃饭。

    伏传气鼓鼓地站在八仙桌另一侧，眼眶有些红，巴巴地望着他。

    谢青鹤入魔的次数太多，对这种小世界可谓驾轻就熟。

    因谢青鹤赏钱给得不少，三娘子伺候得很细心。有备用的筷子，也有备用的碗与勺子，防着客人不小心摔坏了或是掉地上，还得出门唤人。